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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花落谁家

唐山大兄 《草根》 历史小说 2009-01-04 17:31 责任编辑:goodmoo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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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奶奶在老李家抑郁而终服毒自尽,这件事对惠三爷来说,无疑是个致命打击。为了保全老闺女的名声,明知强人所难,不是办法的办法,硬把这个不太光彩的事推到了四儿媳身上,这才草草收场。通过这次教训,老丫头的性情也改善了许多,父女关系也缓和了不少。只是午儿夹在当中不好做人,无论老李家怎样闹纠葛,都是人家内部的事,好也罢,坏也罢,坐到饭桌上还是一家人,而自己必定是个外人,况且自己又是惠三爷身边的人,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她都很了解,这就让她很为难。午儿是个聪明姑娘,不想沾染李家内部的任何纠纷,还是及早退出为妙,这样的决定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他人都是不错的安排。这些年来,惠三爷一直把她当成亲孙女看待,使她一个孤苦之人有了家的温暖和依靠。随着年龄一天天增长,午儿越来越惶恐不安起来,自己到什么时候都要摆清自己的位置,总不能长期寄人篱下,难道还要等着惠三爷为她办嫁妆不成?午儿早想抽合适的机会和惠三爷说说心里话,可是这段时间三爷家不痛快的事一件接着一件,自己怎么能开口呢?再说,有些事情午儿还不好张口,不知向惠三爷如何张口,怎么说呢?就说是刘俊杰看上了自己,抑或是自己心仪刘俊杰?想想这事就脸红,这让一个大姑娘家怎么开口呢?而且惠三爷又是“老封建”,能够允许她俩结合到一起吗?午儿愁肠百结,不知如何是好。要是有母亲健在,娘俩坐在一起说说闺房私话,那该有多好哇!婚姻大事本不应该是一个姑娘家自己过问的事,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按照礼教,有父从父,无父从兄,可自己却是孤草一根。对烛诉苦,顾影自怜,想起自己死去的母亲,不禁又让午儿念起自己苦难的身世。想到伤心之处,午儿不由地抹起眼泪来。

思春的年龄,本来就是女孩子多愁善感的季节,无论午儿怎么遮掩,那顾盼流离的眼神,那身上散发出的青春处子特有的芳香,都已证明午儿是一个待人折枝的如花姑娘了。

惠三爷早已经看出午儿的心事,那次亲家刘殿桓向他提这门亲事,言明俊杰愿意娶午儿,他就把这事掂在了心上。虽然这样做,门第不太对等,但是人家不嫌气午儿出身,自己又何乐而不为呢?这样结亲,午儿也有了个好归宿,否则自己总惦记着这件事。午儿也到了出阁的年龄,没父没母,指望谁给她操办呢?午儿留在自己身旁侍奉这么多年,爷俩早已有了感情,自己为午儿张罗一门亲事应该没说的。可是,找一个什么人家呢?这又让惠三爷犯了难。找个佃户雇农,又怕苦了午儿;找一个富裕人家,又怕人家嫌午儿是个使唤丫头。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惠三爷也很为难。碰巧亲家刘殿桓提起这事,真是拨云见日,一块愁云就样飘走了。但惠三爷并未将这事及时说与午儿听,一是老伴的突然过世,对自己的打击太大,好长时间才从阴影里走出来;再一个就是自己的心病,老丫头也该出阁了,虽然她没少惹自己生气,可她毕竟是自己的亲闺女,亲的远不了,远的近不了,老人能和儿女斗气吗?就是打她一顿,也疼在三爷的心坎上。俗话说“女大不中留,留多了就是仇”。所以惠三爷就将午儿这门亲事给搁下了,先等着办完老闺女的婚事再说吧。

等到家里办完三奶的丧事,家里平静下来以后,惠三爷托人在丰润城关的一个周姓人家为老闺女找了一个婆家。常言说的好,有福之人生在州城府县,惠三爷的千金能往山旮旯里放吗?普通人家谁娶的起?姻亲搭桥,金钱铺路,婚姻的背后,是权势的勾结。

惠三爷为老闺女置办了好几箱的陪嫁,哥哥嫂嫂们也慷慨解囊,纷纷表示了一番心意。在全家人的精心操办下,老丫头走的风光无限。

堵在惠三爷心口的这块心病总算走了,惠三爷这才感到有些怅然若失,孩子们都大了,再也不是小时候围着自己身边转,动不动就要这要那了,以前烦孩子们,等到孩子大了,心里又有些舍不得他们。人哪,真是令人不解的感情动物,孩子们不再事无巨细的问自己,是不是自己真的老了?也许真的是老了,不,不应该这样说,应该说是孩子们大了,当父母的不是都希望孩子能够早日振翅飞翔吗?这样想来,惠三爷的心胸又开阔了,走吧,都走吧,去开创自己的新天地吧!

在一个天晴日丽的傍晚,惠三爷吃过晚饭,将午儿叫到身边,一边喝着茶水,一边提起她俊杰和的亲事。

午儿一听,满脸羞在通红,低着头用手指缠绕着辫子,右脚很不自在地碾着地上的一节草棍,不好意思地说:“三爷,午儿不愿出嫁,愿意留在你身边侍奉一辈子。”

惠三爷一笑,“傻孩子,怎么能不出嫁呢?男大当婚,女人当嫁,谁都有这一天,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的身世苦,爸爸妈妈不在身旁,三爷不为你想着这个事,还能有谁呀?总不能让你一辈子都服侍我这个老爷子吧?我总有老的那一天,趁我现在还能走的动,及早把你的婚事办了,你死去的爸妈也会含笑九泉的!”

午儿歉意地说:“太让三爷费心了,我一个使唤丫头还让三爷您这样惦念着。”

惠三爷捋了捋胡须笑着说:“不费心,谁让你总说我是老佛爷呢?别人的事我都没少费心,轮到我们午儿的婚姻大事我能不管吗?我们的午儿又懂事,又孝顺,人长的又漂亮,一般的人家我还不答应呢!”

午儿低头害羞地说:“三爷,你竟会夸午儿,我哪有你说的那样好。老刘家是个大户人家,能看得让我吗?我怕人家笑话我,服侍不好还要遭人家的挤兑。”

惠三爷摇摇头,“你想的太多了。老刘家是大户,我们老李家也不低于他们,你午儿就是我的亲孙女,他们敢给你使眼色吗?再说,这个亲事是俊杰自己定的,俊杰人怎样,这不用我说,而且俊杰也是个新潮人物,一开始就没那么多罗嗦事,就是看上了你的人品。等到俊杰当了军官,那时候你就是官太太了,这有多好!”

惠三爷的一席话,说得午儿双颊菲红,“三爷,你就会取笑午儿。可是,我走了以后,你怎么办?”

惠三爷说:“这你就不用操心啦,三爷还能照顾好自己。俊杰那个孩子不错,跟着他我也放心。走吧,一个人早晚要成家立业,到那边不要忘了三爷就行,逢年过节过来看看我这个糟老头子,三爷就心满意足了。”

午儿为惠三爷的安排千恩万谢了一番,便在家里等候俊杰那边派人提亲。午儿自己也有一些私房钱,能够自己置办的便悄悄地准备着,总不能什么事都要讨扰三爷。惠三爷自是不能亏待了午儿,专门拿出一些细软之物作为午儿的陪嫁,又交待四儿媳帮着午儿置办东西。

既然李刘两家对这门亲事认可,只不过是简单地走了一下过程,刘家挑了一个黄道吉日,便吹吹打打地将午儿迎走了。临走的那一天,午儿哭得像个泪人似的,又给三爷和中路磕了几个头,这才坐上大红的花轿。

快要起轿的时候,惠三爷又走到轿前,掀起轿帘对午儿说:“午儿,这就是你的娘家,什么时候想回来就回来,我们都欢迎你。”

一句话,说得午儿又掉下泪来,“三爷,我会常回来看你的,你要多保重。”

在依依惜别中,午儿告别了这个令她怀念的小岭圈儿,开始了自己新的生活。

午儿走了之后,惠三爷总感觉到空落落了,中路本想再找一个来伺候惠三爷的起居,却被惠三爷止住了,自己还能走的动,大事小情的,有海余偶尔照料一下就行了,都是男人,虽然没有午儿想的那么细,但是方便很多。

海余也没推辞,心里尊敬惠三爷就像对待自己的父亲一样,本身就负责着这个大家族的日常生活,用什么,吃什么,逢年过节买什么,基本上都由海余采办,所以他照顾起惠三爷来也很方便。

生活的节奏就这样不紧不慢的进行着,转眼间又到了还乡河变肥的时候,此时山青水绿,万物兴荣,瓜果飘香,河蟹满籽。

闲来无事,李中路就带着八岁的壮子在河边抓螃蟹玩。河水清澈见底,小鱼小虾在自由自在地在水里游玩,在光滑的鹅卵石后面,还有螃蟹在张着一对大钳子抓食着小生物。好奇的壮子,挽起裤腿弯着腰在石缝和水草间搜寻着螃蟹。一不小心,壮子的手指被一个大螃蟹夹出了血,疼得壮子直“哎哟”。中路忙过去又是用嘴吹,又是用手揉,爷俩儿正忙活的时候,突然从东面传来一阵枪声,吓得爷俩儿一激灵,壮子也忘记了疼痛。

中路寻声望去,就见不远处三个日本兵在追一个年轻人,他们一边叽里呱啦地喊着,一边不停地拉枪栓瞄准射击。

李中路站在河畔边向出事的方向望去,发觉前面那个破衣烂衫满脸血污的人有些眼熟,再细细打量,那不是自己的七弟吗?七弟中正怎么会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