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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家门不幸

唐山大兄 《草根》 历史小说 2009-01-03 11:21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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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三爷本想出来散散心,正在和亲家刘殿桓喝酒之际,突然张海余跑了过来找他,说是三奶过去了。这怎么可能呢?自己出来的时候人还是好好的,老伴还劝自己,不要和孩子们一般见识,难得老两口相提相携,以后还要相扶到老。没想到,一眨眼的功夫,说没就没了。

大姐忙放下手里的活儿进了屋,也不知从何处劝起,急得支吾半天也不知自己在说什么,只是一个劲的劝父亲不要着急。刘殿桓忙着宽慰惠三爷,要节哀顺便,并让大姐陪着惠三爷回家帮忙料理。屋内乱糟糟的转不过身来,而此时的三爷两耳嗡嗡作响,在大姐和海余的陪同下迷迷糊糊地回到家里。

李中路接到信儿早早就过来了,把无关人员哄到了外面,只留下午儿和他在这里专等三爷回来。

三爷走进这个他令再也熟悉不过的屋子,见老伴穿戴整整齐齐的躺在炕上,再年看那个面容,不禁让人的心猛揪一下,三奶面目扭曲,嘴角尚有血沫未干的痕迹。三爷见状,一把将午儿拽过来,用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说,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快说,快说,说不清的话……”惠三爷将手中拐杖高高举起,恶狠狠地说:“说不清的话,今天我就当场打死你!”

午儿扑通一声就跪在了惠三爷跟前,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三爷,不关午儿的事,三爷对我恩重如山,我怎么会干这种丧良心的事呢?快晌午的时候,我问三奶吃什么,三奶说没胃口,不想饭吃,就让我串串门,到四婶家坐坐。我也没多想,就去了四叔家,谁知我一回来,就见三奶奶在炕上躺着。当时我有些懵,赶忙把这事儿子告诉了四叔。四叔一边往这里赶,一边让海余我三叔通知你。”

惠三爷半信半疑的说:“你说的可是真的?”

午儿使劲点点头,“午儿不敢有半句谎话,不信你可问我四叔。”

李中路也在旁边做证,“午儿说的是真的,午饭前她还逗壮子玩着,她回来的时候就出事了。等我到现场时,我姨的身上还有些体温,看样子走的时间不长。但是从时间上推算,午儿回来的时候,我姨便已经过去了。”

李中路将午儿扶起,耐心地问她,“午儿,你不要着急,我们相信你。你好好想想,今天上午都发生过什么事?你好好回忆一下。”

午儿想了想,说:“今天也没见哪个外人来过呀?”

顿了顿,午儿猛然想起来一件事,“早上三爷走后,我老姑就过来找东西。三奶奶问她找什么,她说找三爷以前带过的那个玉扳指。三奶奶说没见过这种东西,还是等三爷回来再说吧。老姑不听,硬要翻箱倒柜的找。我就上前阻止,没想到老姑骂我,说我是个外来货,让我滚一边去。三奶奶就数叨了老姑几句,‘人家午儿也没说什么见外的话,你为什么这样说人家?’听了三奶奶的数叨,老姑不但不走,反而用手指着三奶奶说‘你以为你们是干什么的,都是一路货色,都是来我家分家产的。我告诉你,没门!你们一个铜子都别想带走。’三奶奶气得直捂胸口,用手指点着老姑说‘老丫头,你放宽心,你们老李家的钱我一分一厘都不会要,你给我滚,滚!’老姑见三奶奶脸色煞白,怕惹出事来,就嘟囔着走了。老姑走了好半天,三奶奶的气才顺过来。快到晌午的时候,三奶奶也不想饭吃,就让我出去转转,她想自己清静一下,谁知道,谁知道她老人家竟然寻了短见。”

惠三老爷闻听此言,气得浑身筛糠,冲着李中路说:“把你老妹妹给我找来,我要亲手打死她,作孽呀!真是作孽呀!我怎么生了这么一个丫头片子。快,你快给我找来!”

李中路边往外走,边劝父亲,“爸,你先别激动,我这就找老妹妹去。

李中路找了老半天,才在大哥家找见老妹子,见她正在有说有笑的和侄女们做针线活儿,不由火往上撞,一把将老妹子从炕上拉了下来,“走,你给我回家!”

“干什么?四哥你拉我干什么,有什么事不能在这说吗?”老妹子边穿鞋,边不情愿地往外走。

旁边的孩子大人们也不知道这哥俩有什么事情,见李中路铁青着脸,也不敢上前过问。

来到无人处,李中路厉声问老妹子,“你知道家里出事了吗?”

老丫头把头一扭,“出事才好呢,我就盼着出事。”

李中路气得直跺脚,“你真是不嫌咱家热闹呀,咱后妈死了。”

“那老太太早该死!”老丫头不以为然地说。

停了一会,她睁着一双大大地眼睛惊奇地看着中路,好像瞬间不认识了,“你说什么?老太太真的死了?四哥,你可别吓唬我,千万别开这玩笑。”

李中路被老丫头的话急得在原地直转磨,“我的老妹子呦,四哥什么时候骗过你呦!这下你可闯大祸了!”

老丫头通过李中路的语气和眼神判断,看样子是真的,也不由惊得六神无主,拉着中路四哥的袖子哀求到:“四哥,那你可要帮帮我,你也知道我的脾气,火药筒子似的,放出去就没事了,我可没想把那个老太太怎么着,只是想气气她,谁知道她竟这么不禁气,寻了短见。四哥,你要相信我,这可跟我没关,不是我逼的。”

中路叹了口气,满脸自责地说:“这也不能全怨你,跟我也有脱不了的干系,如果当初我不怂恿你,上前阻止你一下,也不会发生今天这个结局。既然事情发生了,人已经死了,就是让你一命抵一命也无济于事。现在,父亲就在家里等你呢,眼前重要的是怎么应付父亲,你知道吗?”

老丫头这才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四哥,你就别再吓唬我了,妹子知道错了。我这一回去,父亲还不打死我?”

李中路想了想,“这事你躲是躲不过去了,只有低头认罪,不论父亲怎么发火,怎么生气,你只管哭,只管掉泪,或许能把父亲的心哭软,其他的方法我就没有了,行不行你自己掂量着办吧。”

老丫头拉着中路的手,就像攥着一根救命稻草,“四哥,你可不能让我‘自己掂量着办’,按你这个方法行事就是了,你也一定要在旁边多劝父亲几句,否则今天我非让父亲给打死不可!”

中路拍了拍老丫头的肩头,用手揩了一下她眼角的泪珠,自己也很心疼她,平时咋咋唬唬的老丫头,惹出事来也是怕得不行。老丫头是中路的亲妹子,能不关心吗?就安慰她说:“别怕,有四哥在,没事的!”

老丫头按照中路的方法依计行事。

她刚迈进门槛,还没等她张口说话,就被父亲一拐杖抽在了腿上。老丫头腿一疼,“咕咚”一声便跪在了父亲的跟前。

惠三爷的嘴唇气地直哆嗦,用手指着老闺女骂道,“你这个死丫头,还知道回家吗?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惠三爷又抡起拐杖在老闺女的后背狠狠的打了几下。

老丫头跪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任凭父亲打骂,只是将头低垂着,眼珠儿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嘴里不停地向父亲认错,“爸,我知道错了,我不应该气死我姨。姨既然走了,那你就打死我吧!我也不想活了,我妈走的早,也没疼我几天,你就成全我,让我到那头儿找我妈做伴吧!爸,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你一个人要好好照顾自己。四哥,都是我不好,我今天闯下了这么大的祸,知道是罪孽深重,只有以死才能向父亲谢罪,我就是放心不下侄儿壮子,几个孩子当中,我最疼他了。四哥,你和四嫂一定要把壮子扶养成人……”

老丫头絮絮叨叨悲怆万分地乞求父亲用拐杖打死自己以解心头之势恨,四哥中路在旁边也不停地抹着眼角。哭到动情处,惠三爷想想早已故去的媳妇,举得高高的拐杖,怎么也落不下来了。中路走上前,接住惠三爷的拐杖,哀求到,“爸,我老妹妹知错了,你就饶过她吧!你就是把她打死,我姨能重生转世吗?人死不能复生,你还要再送走一个女儿?”

惠三爷“唉”地一声,无力地坐在了身后的靠椅上,指着老丫头说:“子不教,父之过。都是我平时娇惯着你,你母亲走的早,我总以为对不住你,总想用各种方法弥补一些,哥哥姐姐们迁让着你,做错了事情我也不过分说你,就是你姨到咱们家,干什么事不都是依着你,可你呢?这也不行,那也不对,横挑鼻子竖挑眼。你知道吗?你姨是被你活活气死的!”

老丫头跪着往前移了移,双手搭在父亲的膝盖上,泪眼汪汪地望着父亲,“爸,我知道你扶养我们兄妹不容易,我知道错了,我还想服侍你呢!”老丫头将头埋在父亲的怀里呜呜地哭着。

惠三爷抱住老闺女的头也是老泪纵横,“我苦命的丫头,你就是我的冤家,你让我如何是好啊!”

屋内的气氛沉默凝重,待了好半天,还是惠三爷先定住了神,既然老伴死了,就是把老闺女打死也无济于事。眼前重要的是向外如何解释老太太的死因,怎么向老太太的娘家人交待。决不能说是老闺女气死得,以后她怎么出门子呀?还没出嫁,就把后妈气得服毒自尽,以后谁家还敢要?不让老闺女站出来,那么,把这怄气的责任推到谁身上呢?惠三爷想了半天,把几个儿媳从前往后盘算了一下,除了老四媳妇,没有人愿意担当这个冤大头的事。不是说老四家的好欺负,只要老四认可,老四家的再有什么不高兴,也能过得去了。那几个屋里的,不但没人管这事,弄不好还会传的小岭圈儿都知道。

惠三爷拿定主意后,让午儿倒了杯茶,心气平静了一下,对中路说:“老四,今天出现这样的事,你敢说跟你一点关系没有?别以为我不出屋,就不知道你们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老丫头气着你姨,你在背后没少拱火。既然已经这样了,你看怎么办?总不能让你姨的娘家人拉着你妹子经官吧?那她以后可怎么出门子啊?”

李中路被父亲问得大气都不敢出,连连点头,“父亲,你教训的对,我也认错,不该怂恿妹妹。至于如何向外人解释,父亲你考虑的比较全面,决不能让老妹妹出头。”

“那你看让谁出头呢?”惠三爷望着中路。

中路挠了挠头,“父亲,一时半会儿我也想不出来,你看谁最合适呢?”

“就把责任推到壮子他妈身上吧!对外就说婆媳关系不融洽,老太太气不顺,想不开,就寻了短见。”惠三爷不容置疑地说。

李中路苦着脸,“不会吧?!父亲,这样做不太合适吧!我们家的可是最听老人家的话了。”

惠三爷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什么合适不合适的?你当初在背后拱火,让老丫头和你姨对着干,那就合适了?你想过后果没有?就这么定了,权当对你的惩罚。”

“就这么定,就这么定。”中路见父亲又要生气,不敢再对嘴,只好接下为难的任务。

屋内在场的人统一口供后,便找来人为三奶奶制作寿衣,打制棺椁,办了三天道场,便将三奶奶下葬了。

办丧事这几天,最不痛快的要属中路家的了,听男人说,要她承认是自己气死婆婆的,这不是往自己脑袋上扣屎盔子吗?全家七个儿子,四个成家的,凭什么让她背这个黑锅?还不是那几个妯娌厉害,不好欺负。起先,中路家的死活不认可,经不住中路连吓唬再哄,最后为了顾全大局,就把这个罪过全盘接过来了,这样总算保全了老妹妹。事后,老妹妹对四哥家真是感激不尽。

从办丧事的那天起,惠三爷便静候着三奶的娘家变化。很庆幸,丧事期间,人家并未闹事,三爷提着的这颗心总算放了下来。可没出半个月,上面就来了传票,三奶的娘家人说三奶死因不明,要开馆验尸。

真是“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惠三爷长叹一声,“家门不幸啊,我李封惠这下可丢人丢大了!”

开棺验尸那天,县警察局的局长王麻子带着验尸官打前站,先来拜会惠三爷。惠三爷强打精神热情的招待二人,为了大事化小,又拿出很多钱物打点二人。

在屋内三人又寒喧了片刻,约摸人员到齐了,便在惠三爷的带领下,往三奶的坟墓赶去。

离得坟墓老远,就见那里嘈杂一片,早被看热闹的人围的里三层外三层,大家都再议论不休。

“这老太太对人挺和气的,怎么说死就死了?”

“谁说不是呢?听说是婆媳关系不合。”

“你说的差不多,听说是让四儿子媳妇给气死的。”

“不会吧?老四家的挺面善的,我也不是没和她处过事,人挺好的,这可别瞎说啊!要说是老大媳妇,那也许有可能,瞅她那个刁泼样儿,一看就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也不尽然。光说两句话就能看出这个人怎么样?李封惠家那么大,谁知道是那地方冒出火给捅着了呢?我看那,老李家也就风光到头了。”

“闪开!闪开!”几个“黑狗子”用警棍将众人拨开。

然后大家就看到三奶奶那座新坟被掘开了。

“开棺——”随着验尸官一个长调,就见他用戴着白色手套的手开始解剖尸体。

三奶的娘家人也伸直了脖子等候着验尸结果。

结果很快出来了,正如三爷和局长王麻子所定,系服毒自尽,非他人所为。

在验尸结果面前,三奶的娘家人无话可说,但又不肯善罢甘休,摊上这事儿,谁家愿意不了了之呢?要是平常人家,早来个“打送门”,把男方打个落花流水,不三请四送是决不罢休的。可这是惠三爷的家,他们再就天大的怨气,也决不敢胡来。但是,就这样平平淡淡的收场,也说不过去。

惠三爷早已看出他们的心思,本来就觉得对不起三奶,又怎么能怨三奶的娘家人呢?为了早些息事宁人,惠三爷又为三奶的娘家人纷纷打点了一些钱物,然后好好安慰了一番,双方这才“罢兵求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