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不是生气,而是记仇
下午第一节课的时候,我被当众训斥了。那是我第一次感觉到有些难堪,也是然澈老师第一次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对我发怒。每个学生的表情都是相当震惊的,除了裴琛和迟尊。
他说,温海樱,你越来越不像话了。你当学校是你家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再这样下去你会葬送自己一生的。
站在座位上,我低垂着头,心底乱糟糟的。他的话很重,句句刺在我的心上,我能感觉到他完全放弃了我,因为我现在是个没有任何价值的物品,不能给他带去荣耀,甚至还会拖累班级。
四下噤若寒蝉,一股冰冷的气流从脚底迅速蹿到大脑里。我能感觉到裴琛一直望着我,在我左前方的位置。而迟尊单手支撑在桌子上托着脑袋看向我,他深邃幽黑的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嘴角勾着一抹笑容,若有似无。
有种不好的预感,在我的周围开始蔓延。一直到放学的时候。
一个束着高高马尾辫的女生出现在我和裴琛的面前,肩上斜跨着一个鲜红色的背包,她挡在去路上,嘴角的笑容模糊,不怀好意地盯着我,说,“温海樱,你上午真的去了夜之城?那里可都是卖的。”
夜之城是全市最豪华也是最鱼目混杂的夜总会,去了那里的人或多或少会被沾染一些不好的阴影,即使你什么也没做,依然会被人用肮脏的眼神看着。
我看到裴琛的眉头轻轻蹙起。女生的嘴角微微上扬,慢慢开出异常妖艳的弧度,像是夜色里静静怒放的黑色曼陀罗,吞吐着迷人而侵入骨髓的毒气。
不巧的是,所有花类中,我最讨厌的就是曼陀罗,而且很享受它在掌心里慢慢死去的感觉。女生惊慌无措的眼底泛起一层雾气,很快就化作泪水流了出来。掐着她脖子的手,却不肯放松,我逼近她,与此同时手上的力度加大,“笑不出来了,是吧?那么,乖乖告诉我,你是从谁的口里听到的?”
女生哭着摇头,那态度好像在说:你掐死我,我也不说。其实,就算她不说,我也知道是谁。
被然澈老师当众训斥,被学校里的人议论。所有的一切都源于那个人,那个有着张狂的红紫色头发的男生。
不顾裴琛怎么阻拦。我满世界的想要找到那个男生,然后狠狠地给他一巴掌。
如我所愿,我狠狠地,重重地,在然澈老师的办公室里扇了他一个耳光。屋里所有的人都为之一惊。迟尊白净的脸上顿时呈现出五个殷红的指印,像是要沁出血的玫瑰般妖艳。我感觉他的脊背微微一震,随后抬起头仰望着我,深邃幽暗的眼底翻滚着深不见底的暗涌。他静默地望着我。
“是不是很疼?因为我没告诉你就打了你,你连躲的机会都没有!”我的表情应该很扭曲吧,否则然澈老师不会一副认不识我的表情。可那又怎样,我就算堕落,也不会让任何人在我身上随意涂抹污点。
“我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迟尊开口,神情里看不出任何破绽。
如我所想,他定会否认。可是我却没有撕破他假面具的机会了,然澈老师破然大怒,胸脯因怒气而上下起伏着,他指着我,“出去!”
“错的是他!他应该出去!”
“我有眼睛,我看到的是你用手打了他!”
“明明——”
“给我写检讨书去!”
办公室里噤若寒蝉,其他班级的老师面面相觑,神色疑惑震惊,迟尊则一副毫无波澜的表情。静默了一两分钟,然后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是不是成绩的滑落,连带着所有的信任也一起飞灰湮灭了。以前,我自以为只要成绩好,只要乖巧少言,杜如贺他们就会喜欢我,可是,他们疼爱的自始至终只有裴琛,而现在唯一一个疼爱我的然澈老师,也开始放弃我了,不相信我了。
裴琛怀里抱着两个书包,从昏暗的走廊尽头向我走来。把其中一个书包斜跨到我的肩上。他神色淡然,眼底永远浮着一层清亮的光,他说,“姐,天黑了,我们该回家了。”
他也不相信我。哦,不!应该是从没相信过。他跟所有人一样从未真正了解过我,又怎会相信我呢?!!!只知道我已经堕落了??!!!
站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我轻笑着,如一朵雪夜绽放的黑色妖姬般,鬼魅。
“有意义吗?”
我想要知道,这些日子里,他究竟是抱着怎样的心态靠近我的?是讽刺,还是幸灾乐祸?
我望着他,想要从他的脸上搜索到一丝可以为之所用的东西。
他什么都没说,静默地回望着我,表情依旧淡然如水。
可是,我已经知道了。
拉下肩上的书包,将它丢向走廊栏外的灌木丛里。在撇开视线的那瞬,我错过了他眼底滑过的一丝落寞和疼痛。背对着他,冷冷的说,“即是如此,别再跟着我。别让我讨厌你。”
我不知道他会有怎样的反应,也不想知道,反正他的喜怒哀乐与我无关。而且他那么幸福,有杜如贺、冯娜琪的疼爱,还有所有老师的专宠。他,怎么会在乎我对他的态度呢???
他以前就不喜欢我,就像我不喜欢他一般。他望着我的眼神总是清远的,疏离的。我亦如此。
第二天清晨。我毫不意外地成了皋城学院里的‘轰动人物’。只不过不是因为什么光彩的事情。因为所有的人在看着我的时候,眼里流露着的是或鄙夷或恶心或邪笑或肮脏……那些眼神里带着所有能形容和不能形容的污秽的颜色,齐刷刷地向我射过来。一时议论声满天飞。每一片聚集起来窃窃私语的学生,在我走进后,都会默契的闭口不言,迅速散开。
人言可畏!流言的传播速度近乎接近了光速。我冷眼斜睨着那一片一片散开又聚集起来的人群,脑海里又浮出迟尊单手支着下巴,望着我时露出的狡黠的笑容。
心底有种东西流入,迅速凝结成如坚硬的冰棱一样的固体。
我不想与人为敌,即使被别人打了那么多次,依旧想要像这样一直平静下去,冷淡下去。因为我知道无论自己做或不做,永远得不到对等的回报,我想要的一直都没得到过,而那些我不想要的,也不想承受的却一直发生着。即便如此,我还是想要放过你们一马!但是为什么你们就不能放我自由的,安静的沉溺下去?
是你们先挑衅我的!!!休怪我!!!
可我缺少条件,有利的……
◇◇◇◇◇◇
距离早自习,还有三分钟。
通往各个教学楼的主道上种满了柳树,柔柔的柳枝已经垂到了地面上,仍旧吐着一点绿色。似乎这个冬季不愿离去,而春天迟迟不愿醒来一样。
刚转进通往高中部教学楼的那条主道时,迟尊穿着黑白相应的毛衣,半倚在一棵柳树上,身材挺拔修长,侧着的脸线条明朗刚毅,不似裴琛的柔和。他并没有注意到我,我也准备无视他。
他却在准备擦肩而过时,准确地抓住了我的手腕,语气有些试探,小心翼翼,“还在生气?”
我轻笑,笑容如花,美好的如同一尘不染的雪莲般。“我不是生气,而是记仇。”
记仇,就意味着我会报复。
我一丝不意外地捉到了他眼底荡起的错愕,还有另一种看不清的情愫。
“昨天你突然打了我一巴掌,还说了些莫名奇妙的话,我不过是想看看一向对你很好的老师对你发脾气而已,仅此而已,我并无恶意。”他解释着,声音诚恳,眼底干净。可是我不相信,人是最善于伪装的动物,自己不是一直都在伪装吗,而且从未被识破过。
“想演戏,我会陪你的。”不想再做纠缠,甩开他的手,迈开步子准备离开。
他再次拉住我的手,态度极其认真,“我没演戏,我说的是真的。你要怎么才相信?”
何谓真?何谓假?我只相信自己的判断,而昨天上午是他一直跟着自己,不是他散播谣言的,还能有谁???!!!
我笑,扬起手我又赏了他一记耳光,短短十几个小时里,被人打了两个耳光,应该是不可能不动于衷的。静默不语,我等待着那一刻,值得兴奋的一刻。我想要知道他狐狸尾巴露出来的样子。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