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马不停蹄赴前线,回家心切似归箭
第二天黄昏,轮船停靠在巴东港。还没等到士兵们开赴战场,宜昌就被和平解放了。
长江航线被解放军封锁,迫于无奈,士兵们只好拖着疲倦的身子步行,不知道到哪里去?
天越走越黑,在山区崎岖的小路上移动着斑驳的人影,火把通明,映红了大半个山峰,从山头到山脚都是人,队伍长长的。
扶正向丁方仁抱怨道:“搞什么鬼,这么走何时才能走完?”
丁方仁也是疲惫不堪,昨晚上船后,思乡心切,就没有眨过眼,一夜没睡觉,两只眼睛在打架。道:“这哪像是打战,好像在逃跑。”
丁方仁说的没错,自从宜昌扶正解放后,人民解放军就乘势追击,前线的国民党部队溃败,抵制不住解放军的进攻,不断地向鄂西退却。国民党第二军原本计划到宜昌前线去支援,没想到才走到湖北巴东,解放军就占据了长江航线,本想徒步前线,没想到前线的部队也向后方退,第二军的士兵们也只好跟着退。
行走了一夜,在湖北建始县,国民党第二军与前方溃败而退的部队汇合。士兵们急行军一整夜,双脚都走出了亮泡儿,双腿都挪不动了;前线退败的部队士气低落,也需休整。所以在建始国军安营扎寨。
建始本是鄂西一个平凡的县城,一夜之间,这么多部队云集城下,许多居民闻风而逃,城里面空荡荡的,非常颓废。城墙上印着青天白日旗,这也代表着是国民党的统治区。
扶正和丁方仁卧地而睡,没过多久,鼾声大震。
睡梦间扶正被一个军官叫醒,扶正极不情愿地从地上爬起来,只见几个全副武装的军人站在前面,一脸马相,站在中间的那人对他说:“你是扶正?”
扶正点了点头。
“你是万县人?”
扶正对着他点了点头。
那人又对他说:“找的就是你,走,跟我到司令部去。”
扶正心里嘀咕着,这可惨了,不知犯了什么事,会不会被XXXX毙?吓的他冷汗直流。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杀人不需要任何的理由,保住命才是最重要的。就这样,扶正被这几个人带走了。
一旁熟睡的丁方仁也被惊醒,看着老乡被带走,他的心也不安起来,为老乡的命运担忧。虽说丁方仁会点功夫,厉害的不得了,可是到了正规军来也以后,看见军队里面条条框框,正正规规,上厕所都要打报告,见到这场面,他的动作有所收敛,开始怕事起来。
扶正被带到了司令部,司令部位于建始县国民政府的办公大楼。大楼有四层,青砖瓦房,与旁边的楼群相比,算是本地修建的最好的,大楼四周被警戒起来,全是带着钢盔的士兵,大门的两侧摆着沙袋,沙袋上面架着一顶机XXXX,大门上方是一面青天白日旗。
“报告!”一个士兵敲门后高喊道。
一个带着眼镜,五官端正,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大校正坐在办公桌后的太师椅上看文件,他背后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型的作战地图,地图上用红蓝箭头标示着部队的分布。
一间不大的办公室装饰的很精致,之前是建始县的官员办公的地方,现在国军进城,县长为了讨好部队的军官,主动让出来当做司令部。办公室的窗前摆设着一盆兰花,一旁是一张皮制沙发,墙上挂着孙中山的画像。
大校喊道:“进来!”一行人进来后规规矩矩地站在他的面前。
扶正瞧了一眼,发现眼前这位人怎么这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使劲地回忆。
想了一会儿,扶正恍然大悟,原来是丁方仁和厨师打架后夸他干的好的那位政治部胡主任。
胡主任笑脸相迎,问道:“小鬼,叫什么名字?”
扶正有点胆怯,不知是福是祸,答道:“扶正。”
“几岁了?”
“20!”
胡主任又问道:“参军几年了?”
扶正答道:“不到一个月。”
胡主任哈哈大笑起来:“原来是个新兵蛋子。”接着说:“给你个官当不当?”
扶正有点懵了,好像没有明白胡主任的意思,摸摸了军帽,疑惑不解地望着胡主任。
胡主任看见扶正有点不解,更加开门见山了:“他们说你是个难得的人才,向我推荐你,所以,我决定提拔你为后勤排长,少尉军衔,你看有没有意见?”
扶正这下听清楚了,但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想这仗还没有开始打,到还当了官,并且连升几级。扑通跳动的心跳跳的更加厉害了,站在那里不知所措,一旁的军官扯了扯他的衣袖,提醒道:“还不谢谢胡长官。”
扶正情不自禁地双脚一并,敬了个不太正规的军礼,说道:“是!”
胡主任又哈哈大笑起来,说道:“先下去吧,马上去报到。”
扶正扑通跳动的心终于平静下来了,一路上,他越想越觉得这事儿奇怪,怎么无缘无故地给自己官当,是不是搞错人了?
原来,扶正的哥哥扶义是川东地下党的主要负责人,在这期间,川东地下党的干部召开秘密会议,商量川东解放的相关事宜。会议期间,扶义多方活动,暗中保护弟弟,正好国民党第二军政治部胡主任也是一名地下党员,通过组织关系,胡主任暗中帮了一把,升任扶正为分管后勤的排长,就这样,扶正迷迷糊糊地升了官。
扶正一路上也没有想明白,不觉就到了驻地。
士兵们正在吃午饭,丁方仁看见扶正穿着一身黄色呢子美式军装,满脸疑惑地走来,端着饭盒迎了过去,问道:“怎么样?”
扶正面无反应,答道:“升官了。”
丁方仁听后,嘴里的饭“噗”地一下吐了出来,说道:“好你个小子,我还以为你要丢了小命,想不到你竟升官了,升新郎官了吧?”
扶正答道:“排长,管生活的,少尉。”
丁方仁听后也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将信将疑,心想,这小子和我一路参的军,仗还没打,又在部队里面不认识哪个当官的,家里和自己一样,一穷二白,拿不出钱,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当官呢?笑道:“好你个扶正,真会开玩笑!”
扶正道:“谁跟你开玩笑,我马上就要去团部报到。”说完还拿了张委任状给丁方仁看,丁方仁不识字,看了也是白看。丁方仁看见扶正面不改色,脸不红,心不跳,半信半疑,还是不敢完全相信。扶正连饭都没吃,和丁方仁道别后转身走了。
直到扶正从团部回来,穿着少尉军服,斜跨手XXXX,丁方仁才相信这个事实。
丁方仁惊叹道:“扶正,现在这身军装穿起多洋气呀,借我穿穿。”说着说着,就去抢扶正的军帽,扒他的军服。
两个人闹的无可开交时,扶正突然静了下来,迷惑地对丁方仁说:“毛娃子,你说我怎么不知不觉就升官了呢?”
丁方仁道:“这真是件奇怪的事儿,肯定是哪个长官的女儿看上你了,想要你女婿了!”
扶正道:“去去去,这时候还开玩笑,你帮我想想到底是福还是祸?”
丁方仁道:“管他是福还是非,官儿当了再说。”
就这样,两人也没有探讨出来个究竟,反而更加的迷惑,心想,有官当总比没官当强。
话说国民党部队在鄂西建始县安营扎寨,城里城外都是士兵。许多从前线退下来的士兵也品尝到了人民解放军的威力,国民党铸就的防线自称是固若金汤,可是解放军勇猛顽强,把国民党部队打的是落花流水,没多长时间就攻占下来了。想到这里,许多国民党士兵心惊胆战,不由后怕。
退败下来后,国民党士兵闹情绪,个个是为非作歹。在小小的建始县城里面,吃喝嫖赌,样样都来,不凡还在县城外面偷鸡摸狗,抢砸打烧,人民群众怨声载道,民怨沸腾,都说和日本鬼子进城没得什么区别。
在街道的角落,可以看见一堆堆人聚在一起,歪戴着帽子,把步XXXX扔在一边,拿个碗,摇着铜钱赌博。有时两人发生一点小小的争执,不凡大大出手。
深夜,几名士兵伙同一块儿,戴着钢盔,斜背着步XXXX,悄悄到了一个村庄,看见鸡圈里有几只母鸡,不做声不作气地钻了进去,抓起鸡就跑。
明月当空,恰是一盏明亮的灯,照的村庄亮堂堂的。在士兵们逃跑时,整个村庄的狗声叫成了一片,惊醒了熟睡中的村民,大家就打起火把,从四面八方追赶了过来,高喊着:“打强盗,打强盗!”把几名士兵围成了一团。
村民们用火把一照看,发现是几名戴着青天白日旗钢盔的国民党士兵,大家要求他们把偷的鸡还回来,那几名士兵不干,说道:“我这老远跑来,好不容易抓到的,不还。”
正在大家僵持不下时,一名士兵拔下XXXX,朝天开了一XXXX,吓的村民们退后了一步,骂道:“再说,别怪老子不客气了!”
村民们心想,为了几只鸡,丢掉了性命不划算,只好无奈地放走了这几名士兵。士兵们更加得意忘形了,一路上又是偷采老乡家的橙子,又是偷摘老乡家的马铃薯。村民们只好吐声忍气,让这群人为虎作伥,因为士兵们手上有XXXX。
有一次,一位穿着朴实的老太太带着一个年轻美貌的女子找到部队司令部怒告道一名士兵强奸了她的儿媳。部队司令长官告诉他只要抓到凶手,一定严办,这事也不了了之。
国民党部队没停留几日,搞得建始上下不得安宁。部队司令长官也明白部队纪律的重要性,这几日,宪兵们也到处维持治安,惩办那些无法无天的士兵,该XXXX毙的XXXX毙,该关禁闭的禁闭,可是情况一点也没有得到好转。
部队司令长官们也明白了国民党军队跟解放军的差别:解放军纪律严明,不拿群众的一针一线;国民党部队纪律涣散,到处为非作歹,与群众树敌。与人们树敌,终究会被人民打倒。人民解放军走到哪里,群众们总是夹道欢迎,拿出家里最好的东西来款待,而国军走到哪里,总是要靠后方供给,群众基础太差了。背叛人民群众,终究会被人民背叛。
正在国民在建始休整期间,人民解放军加快了进攻的节奏,马不停蹄地向国民党部队扑来。
蒋介石下令,为了稳定西南局势,防止解放军从川东进入西南,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把解放军堵在鄂西。
国民党第二军接在命令,要到湖北野山关一带驻防。
经过几日的休整,士兵们已恢复了生气,在建始连屁股都还没有坐热,又要马不停蹄地开往野山关。
扶正和丁方仁还是一个团,平时还在一块儿,只是他们的待遇不同了。在浩浩荡荡地行军路程中,由于扶正担任后勤少尉排长,要提前到目的地安排部队的伙食,翻山越岭都是乘坐着拉着炊具的美式卡车,而丁方仁只能靠自己的双腿。
野山关北临三峡,地处巫峡南岸,山峰如剑,直插云霄,地形险要,群山逶迤,一条漫道通向山顶,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气势,地理位置独特;是西南的东大门,陆路的咽喉,从鄂西到四川,除了乘船经过三峡外,这蜿蜒曲折的山路是必经之路,在军事上,有其重要的地位。在大革命时期,贺龙同志曾两次率部队经过此地。
蒋介石盘算着,解放军要想从川东进入西南,是何等的艰难。如乘船走水路,挟三峡之险,可以阻拦;如走陆路,在野三关修筑工事,凭借有利地形,不费多大力气,也可以拒其余山脚之下。可谓川东无险也。
时值秋末冬初,绵绵细雨,加上刺骨寒风,气温骤下,士兵们裹着衣服,跟着大部队行进。
部队到达野三关,天破拂晓,还能听到鸡鸣狗吠,山庄还沉浸在睡梦中,深山中参天大树,森林茂盛,蜿蜒着有一条从山脚到山顶的公路,一切都是那么的祥和。
丁方仁看见了这番景象,与家乡大致相同,秋雨绵绵,不由自主地伤怀起来,开始怀恋自己的家乡,出来这些日子了,不知家里的老母亲是否还好?越想越烦恼,就准备好地铺,卧地而睡了。
扶正正忙碌着,指挥着士兵做早饭,部队不一会儿要吃,只见他在一个简易的帐篷底下,穿着一身美式少尉军服,斜跨武装带,带着手XXXX,威风凛凛地坐在那里烤火。扶正这份差事还是很舒服,不用在前线去打仗,并且行军时自己不用走路,还可以坐免费汽车。
士兵们吃过早饭,就被命令集结,冒雨修筑工事。
沉睡的野三关变着喧嚣了,上千人冒雨作着,整座关口都是密密麻麻穿着黄呢子军装的人。
丁方仁所在连队被命令去挖外围战壕。大家本是农民出身,挖地算是自己的本职工作,可是谁都不想努力去挖。
只见丁方仁和旁边的人窃窃私语道:“真是作孽呀,格老子的,慢点挖,等共产党冲上来!”
一个拿着马鞭的军官看到大家懒洋洋的,呵斥道:“快点,动作快点,天黑之前必须把战壕挖好。”
军官看见几个士兵动作缓慢,并且把战壕挖窄了,从战壕上面跳下去,雨后,地面比较的滑,一不小心,摔了一跤,士兵们看到后,哈哈大笑,军官从地上爬起来,捡起帽子,军官的裤子和衣服上都沾满了泥,又向众人呵斥道:“笑什么笑,赶快干活。他妈的,挖这么窄,狗钻呀,把战壕挖宽点,吉普车能够通过。”
士兵们看见军官生气了,也不敢怠慢,加快了挖掘的进度。
不到一天的时间,原本平整的野三关凸现出上千个钢筋水泥筑成的碉堡。碉堡与外面的战壕,阵地相通连,各条战壕和阵地纵横交错,占据了整个山头,形成了严密的封锁线。
坚固的防御工事,有利的地理环境,国军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大敌的来临。整个野三关的制高点,都架满了大炮,重机XXXX。观察所的士兵高度紧张地观察周围的一切动态,国民党士兵荷XXXX实弹,严整以待,弥漫出战前剑拔弩张的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