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乌啼霜满天
“小姐。”秋月一来,那气氛,温暖了许多。
“你怎么还是这样的称呼?”
秋月的笑容,让秦雪清的心,顿时暖融融的。
“这里没有外人,小姐就许了秋月吧。”
秦雪清没有反驳。走到躺椅上坐着。秋月也找了张凳子坐下。
“这怡清殿,真好。”
“嗯?很好吗?”
“是啊,皇上特地为这里,增了许多宫里没有的东西,就为小姐准备的。秋月觉得,小姐能这样,秋月也高兴。”秋月说得诚恳,一路都看着秦雪清。秦雪清也看着她,她虽然多了一些妃子富贵的气质,而且,人也是有些成熟的风韵,可是看起来,她还是那样的简单。就像当初,刚刚进宫时,她们每天在坤宁宫里,说笑时那样。
秦雪清忍不住心中的酸楚,双眼迷蒙,眼泪,已经顺着面颊流下。
秋月站起身拿出手绢,慌忙地,想为秦雪清偕泪。
“小姐,有了身孕,就不可如此,会伤了孩子的。”秋月的手,柔柔地在秦雪清的眼前摇动。“小姐,这孩子,可是知道母亲的心情的。您伤心,他也伤心。如果您现在心情放好,将来,他也会一直快快乐乐的。您不希望这孩子一出世,就是个快乐的小家伙吗?”秋月停了手,在秦雪清面前站定,“小姐,小姐的孩子,就是秋月的孩子,就象延庆,小姐也会疼他的,他也是小姐的孩子。所以,”秋月握紧了秦雪清的手,“小姐,我们已经说好了,要在这宫里相依为命的,您忘了?以后,还会有两个小家伙陪我们,还有什么好伤心的?”
突然之间,这多日来的阴郁,都消散了。秋月的笑容,在秦雪清看来,就象那吹来的暖风,将不安,都吹走了。
秦雪清握紧了秋月的手,止不住的眼泪,还是一直地流。可是这次,是因为,感动。
秋月还是微笑着,她放开了秦雪清的手。
“小姐,之前说了那么多次,都说要再尝尝秋月的手艺,如今,也让秋月还了您的心愿。让秋月,再伺候您用膳吧。”
“不好,之前说的,都是笑话。如今你的身份不同了,哪里还要你伺候呢?”秦雪清说着,转头看了翠菊。
“月妃娘娘,您这样就折杀了奴才们了。”翠菊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接口。
秋月回头,看着翠菊,又看看秦雪清。
“那好,你们做,我在旁边看着,就算是……我为我家小姐做的,如何?”秋月看着秦雪清,一脸的恳求。
秦雪清对着翠菊点点头。
“叫紫竹和小禄子跟着月妃去。”
“是。”
秋月笑笑,对秦雪清福了福身,转身,退出了内殿。
秦雪清看着秋月的背影,突然心里一阵悸动。恶心的感觉,再次涌来。
翠菊端了茶来,轻轻地拍了拍秦雪清的背。
“娘娘,孙大人今天迟了。”
“嗯。去请他来吧。”
孙长生的眼神,总是闪烁不定。秦雪清每次看着他,总觉得这小老儿,怎么就这么心神不定,如此,怎么就成了妙手回春的院判大人了?
“孙大人,本宫最近心神不宁,可有影响了胎儿?”
孙长生站起身,拱起双手。
“回娘娘,这劳心伤神,本就会引发身子不适,何况现今娘娘也有龙裔在身,怕是如此,会影响胎象的。”
孙长生始终弯着身子,秦雪清看不见他的表情。
“本宫知道了。劳孙大人费力了。”
“娘娘言重。”
这时,紫竹走了进来。
“娘娘,可是在偏殿用膳?”
秦雪清移开了眼神,看向紫竹。
“好,就在偏殿。月妃呢?”
“月妃娘娘就在偏殿等候。”
“好。”
秦雪清下了榻。孙长生弓着身子,缓缓地退后了一步。
“娘娘,臣告退,明日再来。”
“好。”
等孙长生退出去之后,秦雪清才由翠菊扶着,走出内殿。
孙长生的身影,在门外闪了一下,人就走出去了。
秦雪清走进偏殿,看到秋月已经在圆桌前坐着了。
“怎么这么快?”
“是紫竹她们的手艺好。”
“不是说是你看着的吗?”
“秋月就真的斋看着了。”
秋月说完,自顾地笑了起来。秦雪清感染了她的笑意,心情舒畅了不少。
拿起桌上的银筷,秦雪清夹起一块水晶肉,这本来很香的味道,一闻,反而有些恶心。她放下银筷,用手捂住了嘴。
“小姐……”秋月用手轻轻地为她抚背。秦雪清感觉好了多许多。
“你先吃吧。”秦雪清靠在了翠菊身上,闭上了眼睛。
“小姐,这都是自然反应,就算恶心,也要多吃点的。”秋月夹起了一个酸甜骨,“小姐,这个好,酸的,止吐。”
秦雪清睁开眼睛,看了那骨子一眼,勾起嘴角。
“算了,你吃吧。”
秋月执着银筷,笑笑地看看秦雪清,移动银筷,将骨头放到了嘴里。
“好吃吗?”秦雪清看着她吞咽的样子,完全没有了仪态,一阵莞尔。
“好。”
秋月又拿了一块,这次,更是狼吞了起来。
秦雪清的心里暖暖的,这样的随意,没有束缚,多好。
秋月拿起杯子,将杯里的茶一饮而尽。
“小姐,好些了吗?”
“好多了。”
“那小姐快吃吧,好手艺。”
秦雪清抚抚胸口,没有感到气闷,拿起银筷,准备吃些东西。秋月见杯里的茶没有了,刚执起茶壶,一阵手软,茶壶掉到了桌上。
跟着,一阵响声传来。秋月翻身倒在了地上。茶水流了一地。
“秋月,秋月……”
秦雪清无法判断眼前的一切,混乱,混乱,还是混乱。
殿外的禁卫军跑了进来,小喜子,小荣子,翠菊,紫竹都慌忙地扶起了秋月。
“小姐,小姐……”秋月没有再说话,一口鲜血喷出,手无力地垂下。
鲜血喷在了秋月的衣裳上,鲜红的一片,触目惊心。
一瞬间,一切都变了。刚才温暖的气氛,突然萧杀了下来。刚才还感到温暖的心,一下就冷了,冷入骨髓,痛彻心扉。
秦雪清眼睁睁地看着秋月在面前被人抬走,看着那些太医的摇头叹气。孙长生低着头,手一直紧握着,不发一语。
秦雪清抓起了桌上的杯子,一声响,杯子粉碎。
只是一个杯子,不足以泄她心头之愤。
秋月也许,是代她而死。
这是一场阴谋,一场要让她重蹈覆辙的阴谋。
或者,这场阴谋,是要她和秋月,一起深陷。
只是,她没有沾到那些酒菜,侥幸逃脱。
眼前的人都惶恐地跪下,皇帝走了进来。他的脚步,迟缓。
凛冽的气氛,笼罩了众人。
“怎么回事?”
皇帝平静的语气,让众人更是害怕。
“就是这些酒菜?”
桌上的狼籍,让皇帝邹起了眉头。张德海的银针一探,只有那酸甜骨,让银针变成了黑色。
独独的一道菜,反而偏偏,就一矢中的。
秦雪清看着那已经变成黑色的银针,想起刚才的情景,心里疼得,象断了呼吸。秋月以前就不喜欢吃骨头,说那吃着难看。今日,她算是破例了,但是,却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偏偏,为什么偏偏是这一道!
“朕不是说了,膳食,都要验的?”皇帝的表情是严肃的,但语气,却没有半点愤怒。
紫竹和小禄子慌忙抬起头来。
“奴才……验过了……”小禄子的语气很轻,轻得几乎要用力听才能听到。
“验过?”皇帝拿过银针,重重地甩在地上,“那这是怎么回事?”
小禄子的身子,很明显地,在抖动。
“什么人碰过了这些菜?”皇帝的语气,还是平和。
众人一片沉默。
“将今天碰过这些菜的人,从采办到侍膳官,都给朕抓到门口跪着。等候发落。”皇帝轻轻的说着,眼睛看着桌上的菜,态度依然平和。
殿外一阵混乱,片刻之后,门外黑压压的一片,有二三十个人。
殿内的气氛,沉静而肃穆。所有人都跪着,没人敢动,生怕一动,会触到圣怒。
秦雪清已经在内殿休息。可是外殿的气氛,飘散在空中,无法让人忽略。
许久的静谧,静得让人,心慌。
外殿有声音响起,一道平静而庄严的圣旨,让众人,全身麻痹。
“今天碰过这些菜的人,都在殿外?”
“是。”
“将这些人,连同月妃宫里的人,全部凌迟,一个不留。”
在内殿的秦雪清,从头冰冷到脚。
秦雪清下了榻,跑到外殿,昏暗的光线,让气氛,更是冷郁。
“怎么,没听到朕的话了?”
张德海好像突然醒悟过来,慌忙躬身,想跑出殿外传旨。
“等等。”
秦雪清知道,即使问题再严重,也不至此,何况,这中间,肯定有被冤枉的。
皇帝看了她一眼。脸色依旧平静。
“张德海,传旨,即刻。”
张德海看了秦雪清一眼,叹了口气,转身走出了殿门。
“皇上……”
朱正熙快步地走到她面前,拉起她的手,往内殿里拉。秦雪清拼命地想甩掉他的手,但是,徒劳。
皇帝将她一把抱起,往床上一扔,伸手拉下了帐幔。
凝固的空气,让他们之间,充满了压抑。
皇帝的脸,就近在眼前。秦雪清心里的疼,又加上恐惧,连皮肉,都在颤抖。
“你可知道,如果今天是你吃了这些菜,那死的人,就是你了。”
朱正熙伸手将她搂在怀里,闭上眼,狠狠地,将她锁在怀里。
“朕不许你离开,只要是要将你从朕身边带走的人,都必须死。”
皇帝像是在宣示,宣示他的决定。不容置疑。
秦雪清的心,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