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重返校园

当一个人的心灵受到某种撞击而猛然清醒时，心灵的伤痛就会变成一种奋进的力量。这种力量是无法阻挡的，因为这种力量是从灵魂中出来的。　　吃过饭，三代人围着一张桌子谈开了。　　“笑天，今后有什么打算？”爸爸问道。　　回想这一段时间的打工生活，龙笑天觉得实在太艰辛了。再者，奶奶对他抱有很大希望，奶奶因他而眼睛失明了，他不想再让奶奶伤心了。　　“我想上大学。”龙笑天坚定地说道。　　“好，有骨气，是我的好孙子。”奶奶说道。　　“我也很希望你们兄弟俩人都上大学，可是我去上班了，这家里怎么办呢？”爸爸无奈地说道。　　一阵很长时间的沉默。　　“没事，家里有我来照看，让两个孩子好好上学吧。”奶奶说道。　　奶奶早年丧夫，龙笑天从未见过他爷爷是什么样的。奶奶一人将爸爸抚养大，很是不容易。先前奶奶同爸妈是住在一起的，后来实在无法忍受他们的吵架，才搬出去住了。受了一辈子罪的奶奶，原以为可以安度晚年，没想到又来照顾龙笑天一家。　　“妈……”龙笑天的爸爸有话要说，却没出口。　　“我没事，我什么也不求，只求你们都好。”奶奶说道。　　爸爸叹了一口气。　　“笑天，你恨爸爸吗？”许久，爸爸问道。　　龙笑天看了看爸爸，又看了看奶奶，说道：“不恨”。　　其实，在龙笑天心里一直都在怨恨着他的爸爸。　　“好了，明天，我们去学校，给你办理一下手续。”　　“我还能进学校吗？”　　“不论怎样，我都一定要让你上学。”　　…………　　晚上，龙笑天和奶奶睡在一起。　　“笑天，你真的不恨你爸爸吗？”奶奶问道。　　龙笑天什么也没有说，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奶奶。　　“唉！！”奶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笑天，不管怎样，你都不应该恨你的爸爸，他是个好人，他的命也很苦呀，其实你爸爸根本不是我的亲生儿子。”　　“啊！？”龙笑天一下子惊得从床上坐了起来，他根本不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话。龙笑天呆呆地望着奶奶。　　“虽然我和你爷爷感情很好，可是我根本就不能生孩子。你爷爷也没有嫌弃我，我们一直相处的很好。也许是老天爷可怜我们。有一年，在我们打工返乡的火车上捡到了你爸爸。我们也不知道你爸爸是什么时候生的，于是我们就把捡到你爸爸的那一天定为你爸爸的生日。我们原以为我们一家三人可以好好地生活，没想到，就在你爸爸三岁那年，你爷爷又因病离开了我们……”　　“不可能，这不是真的。”龙笑天的声音颤抖着，他无法相信这是事实。　　“奶奶，你在给我讲故事，是不是？”龙笑天睁着大眼睛，将头不停地摇晃着，他知道奶奶以在给他讲故事。　　“笑天，这不是故事，这是事实，这一些都是真的。其实，你也不是你爸爸亲生的。”　　“啊！？”龙笑天感觉身上开始冒冷汗了，张着大嘴呆住了。　　“奶奶，是你说错了，还是我听错了？这一切不会是真的吧？”龙笑天说话时的声音开始颤抖。　　“笑天，我没有说错，你也没有听错。你平静下来，让我把话说完。其实，你妈妈是一个打工妹，在外地打工的时候，被一个工头骗了，怀上了你。后来，那个工头不要你妈妈了。当时，你妈妈怀孕了，她无法回家，于是她想到了死。”　　奶奶停了一会儿，好像是在回忆着这一切，擦了一把眼角的泪水。　　“就在这个时候，同样在外地打工的你爸爸将你妈妈从火车轨上救了下来。你爸爸见你妈妈很可怜，于是就把她带回了家。可是这时候，你爸爸已经和家乡的另外一个女孩子好上了。那个女孩子也很爱你爸爸。她见你爸爸又带回来一个女人，又见你妈是个大肚子，就误认为你爸爸骗了她，于是没有等你爸爸解释，就带着恨离开了，一走就没有一点消息了。你爸爸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　　当时你妈妈还很年轻，你爸爸又不想你妈妈落一个不清不白的名声。于是在我们这些老人的撮合下，你爸爸娶了你妈。唉！这也是你爸和你妈经常吵架的原因呀！！”　　龙笑天呆呆地坐着，脑中一片空白，他根本无法相信这一切。可是当他抬起头看奶奶时，两行浑浊的老泪从她那饱经风霜的脸上流了下来。奶奶的眼泪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龙笑天感觉心在被刀割着，他感觉心都在流血，眼睛中热乎乎的。他知道自己流得不是眼泪，而是热血，因为他的血已经沸腾了。　　“虽然，你不是你爸亲生的，但他对你比亲生的骨肉还要亲。”　　龙笑天回想了一下这十多年的成长过程，奶奶说得一点都没有错，爸爸对他实在很好。有时有什么好吃的总是留给自己，很少给弟弟，在各个方面对自己也比弟弟关心。　　“奶奶，我不是我爸的亲生儿子，为什么爸爸还要对我那么好呢？”　　“唉！笑天，我不是说了吗，你爸爸也是一个孤儿呀！”　　奶奶哭了，龙笑天也哭了，龙笑天知道，他那颗冰冷的心开始融化了。　　“奶奶，我不恨我爸。”龙笑天坚定地说道。　　奶奶摸了摸龙笑天的头，平静地笑了。　　夜深了，龙笑天的心还是无法平静下来，他感觉欠爸爸很多，他很想和爸爸好好谈一谈。　　龙笑天走出屋，来到爸爸的门前。他见爸爸屋里的灯灭着，于是又回去了。　　第二天，龙笑天和爸爸去了学校。看着校园中熟悉的一切，龙笑天真是悲喜交加，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在校长办公室里。　　“校长，你吸烟。”龙笑天的爸爸笑着双手将一支烟递了过去。校长没有接，自己抽出了一支烟点上了　　“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我还忙着呢！！”校长看了一眼龙笑天说道。　　“校长，你看能不能让龙笑天跟到初三班复读？”爸爸说道。　　“不行，现在各班人都满了。”　　“校长，你就可怜可怜这孩子吧，让龙笑天坐在最后都行呢！只求你能留下他。”爸爸哀求道。　　“这也不行，如果没别的事的话，我要上课去了。”说着便向外走去。　　这时，爸爸急了，一下子扑上去拉住了校长的手，跪了下来。　　“爸，你快起来啊。”龙笑天喊着上前去扶爸爸。　　“校长，我求你了，让孩子上学吧，我欠他的太多了。”　　这一句话让龙笑天彻底心碎了，原来他在爸爸心里是那么重要。以前对爸爸的成见实在是太多太多。　　“爸爸，你起来吧，我学我不上了，我们不用求他了。”龙笑天喊着。　　“校长，你看着，我龙笑天不进你这学校，我照样成才”龙笑天用愤怒的眼光瞪着校长。　　“笑天，不要对校长这样讲话。”他的爸爸吼着。　　校长的脸黑透了。在龙笑天如箭一般的目光中，校长拿烟的手开始颤抖了，甚至不敢去龙笑天眼睛。　　…………　　最后，在爸爸的哀求下，龙笑天终于重返了校园，重新拿起了书本。　　那一夜，龙笑天陪爸爸喝了很多酒。一向很少喝酒的爸爸，喝得大醉，也许是在挽回他失去的男人的尊严吧。　　父母为了孩子可以放弃一切，龙笑天的爸爸也是如此。为了龙笑天，他可以放弃一个男人最可贵的尊严。在孩子的未来面前，尊严又算得上什么呢？　　在每个父母眼里，孩子永远是自己的心头肉，可以包容儿子任何的缺点，甚至污点。在父爱的洗涤下，让龙笑天更加懂得去珍惜生活的美好，更加珍惜这难得的学习机会。　　龙笑天又一次来到了校园的梧桐树下。梧桐叶落了，阳光悄无声音地洒下，投影成温暖的形状，这时在龙笑天的性格里有了柔软的成份，却也像秋风一般带来了寒意。　　在学校里，龙笑天成了焦点。成了学生们闲暇议论的谈资。同学都说他，嘲笑他。可龙笑天总是当作没有听见，因为他没有时间去堵别人的嘴，因为他还有很多事要去做。　　为了有更多时间去学习，龙笑天总是来学校最早，离开学校最晚，午餐是在学校里解决的。　　每天晚上，龙笑天学习直到深夜。晚上，他学习完初三所学的课程后还要补习初二的课程，因为他拉下的课程还很多，只有这样，他才能够赶上其它同学。龙笑天没有学完初二的课程就开始学习初三的课程，其困难程度可想而知了。　　龙笑天的奶奶每晚总是陪着他到很晚。每天当龙笑天起床时，奶奶已为他准备好了早餐。　　在奶奶的鼓励下，龙笑天靠着扎实的功底，进步很快，龙笑天也知道这是他对奶奶和爸爸的唯一回报。在第一次测验中，龙笑天名列第六，这一切让所有的老师和同学都大吃了一惊。　　龙笑天一天天瘦了下来，可龙笑天的成绩却直线上升。到毕业会考时，龙笑天成绩已名列全级第一。在学校中，有关龙笑天的议论更多了，只是以前的是嘲笑而现在的是赞叹。　　“咳咳……”一阵阵急促的咳嗽声从龙笑天的房里传了出来，奶奶轻轻推开门走了进来。　　“龙笑天，早一点休息吧，天冷了，要注意身体。”　　“我没事，奶奶。”龙笑天抬起头见奶奶手中端着牛奶，扶着墙走了进来，连忙站起来去扶奶奶。　　“奶奶，你早点睡吧，我没事，我会注意身体的。”　　奶奶心疼地摸了摸龙笑天的脸。　　“好，那我不打扰你了，你也早点睡吧，身体要紧。”说完，奶奶摸着墙壁走了出去，轻轻关上了门。　　每次看到瘦弱的奶奶，龙笑天心中总有一种说不出的苦涩。“我要上大学，为了奶奶，为了爸爸。”龙笑天在心里默默说道。其实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他和刘冰雪有一个约定——在大学里相见。同时上大学也是龙笑天最大的心愿。　　这一段时间以来，奶奶总是陪着龙笑天到很晚，每天起来时，奶奶的噪子都沙哑了。龙笑天知道，奶奶由于太累而上火了。　　这一天，龙笑天起得很早，天还没有亮，他就挽起裤管下了荷塘，深一脚浅一脚去摘沾满了露水的莲蓬。龙笑天知道，新鲜的莲子心泡的水喝了可以去火。尽管手臂和小腿上划满了细小的血道子，但龙笑天依然摘得很幸福。他知道，他欠奶奶的实在太多了，也许只有这样，他的心里才会好受一些。　　回到家，龙笑天一粒一粒地剥开莲子，用水泡了取出里面的嫩绿的心，泡了一杯水。这时奶奶也起来了，龙笑天连忙将水端了出去。　　“奶奶，给你水。”　　“这是什么？”奶奶沙哑地问道。　　“你喝吧，喝了你的噪子就会好了。”　　奶奶喝了一小口，一下子呆住了。两行浊泪飘过脸颊。她对这个水的味道太熟悉了。奶奶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转过身去喝完了水。　　“奶奶，苦吗？”　　奶奶摸着龙笑天的头，说道：“不苦，一点都不苦，这是世上最甜的药。”　　其实，奶奶心中高兴，世间哪有不苦的莲子心。但是奶奶知道，这是龙笑天用心采的，所以就不那么苦了。　　以后每天，龙笑天都起得比奶奶早，然后到离村有30里的池塘去采莲蓬。早上的水还是很凉，龙笑天胳膊上腿上的口子越来越多，可龙笑天仍然摘得很幸福、很快乐。　　中考一天天来临，龙笑天的信心也一天比一天高。他相信自己一定能够考上重点高中。　　这会的龙笑天虽然每天的生活很苦燥、很单调，可龙笑天心里却很快乐。因为他学会了去接受痛苦，去面对现实。在龙笑天的日记中有这么一段话：　　以前，我去逃避痛苦，于是我从来没有快乐过，当我逃避不了时，试着去接受它，于是我变得快乐了。只要我们用另一种眼光去看待痛苦，痛苦便不再是痛苦了，痛苦便是一道美丽的人生风景。　　其实一个人学会了享受痛苦，去面对现实，就证明他已经长大了。　　命运有时是公平的，有时却是残忍的。正当龙笑天全力为中考拼搏时，又一灾难降临到了龙笑天的头上。　　“笑天……”星期六龙笑天在家里学习，外面有人喊他。龙笑天往外一看，原来是张大妈。　　“怎么了，张大妈？”　　“你出来一下，我有事要对你说。”　　“噢，你等一下，我就出来。”龙笑天穿上衣服，跑了出去。　　“出什么事了，张大妈。”张大妈将龙笑天拉到一边。　　“你爸出车祸了，现在正在医院里面。”　　“啊！？”龙笑天一惊，向后退了一步。　　“你暂时不要告诉你奶奶，我怕她老人家受不了。”　　龙笑天强忍着心中的痛，点了点头。　　“走，我们一起去医院。”张大妈拉起龙笑天的手，向医院飞奔而去。　　在医院里，龙笑天见爸爸头上缠着绷带，一条胳膊固定在支架上，爸爸看上去很憔悴。　　“爸爸，你没事吧？”龙笑天难过地说道。　　“我没事，只是一点皮外伤而已。”爸爸摸着龙笑天的头吃力地说道。　　“你千万不要告诉你奶奶和你小弟，我不想让他们为@@心。”　　龙笑天强忍着泪水，点了点头，他不想在爸爸面前掉眼泪。　　“你要好好学习，别为我担心，一定要支持住，不要让爸爸失望。”　　“嗯。”龙笑天紧紧地握住了爸爸的另一只手。　　…………　　在回家的路上，龙笑天感觉很难受。心里一直无法平静，他不知该如何对奶奶说这一切。　　“奶奶，我爸爸打来电话了。”龙笑天对隔壁屋里的奶奶说道。　　“他说什么了。”　　“他对我说，他要到外地去出差，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来，叫我们不要担心。”　　“好，知道了！”　　这是龙笑天第二次给奶奶说慌，他感觉心里很不舒服。　　每天中午、下午放学，龙笑天都会到医院陪伴爸爸。　　龙笑天的爸爸每次都劝他不要再来，怕影响了龙笑天的学习，可龙笑天总是不听。在龙笑天的照顾下，他爸爸恢复得很快。看到龙笑天这样的孝顺，他爸爸心里也很安慰。　　“爸，明天学校里让我们填报所考的学校，我想报市一中。”　　“嗯，好！你把师范也报上吧。”爸爸说这话时，脸色很难看。　　“啊？为什么要报师范？”龙笑天惊奇地问道。　　“没什么，报上试一下吗，反正又花不了几个钱。”　　“嗯。”龙笑天总感觉有些奇怪。　　中考终于到了。对于龙笑天来说这是一个收获的日子。　　中考的前一天，龙笑天看起来很高兴，信心十足的样子。这一天，他买了很多东西去看爸爸。　　在医院里。　　“笑天，你放心去考吧，爸爸在这里等着你的好消息。”爸爸嘱咐道。　　龙笑天坚定地点了点头。晚上，奶奶为龙笑天做了很多吃的。很晚了，奶奶还在准备着东西，好像龙笑天要出远门似的。　　“奶奶，不要忙了，东西已经很多了，你快去休息吧！！”　　“笑天，多带点，考试的时候一定要吃好！！”　　看着灯下晃来晃去的奶奶，龙笑天想哭，可总是哭不出来，他心里明白，这一段日子以来，奶奶比他还要苦。　　第二天，龙笑天带着奶奶和爸爸的血泪和汗水，也带着自己的希望上路了。在三天的考试中，龙笑天感觉发挥的很好，带着信心去，也带着信心回来了。　　在龙笑天考试回来时，爸爸也出院了。全家人高高兴兴地吃了一顿饭。那味道才叫美呀！　　在中考期间，龙笑天从未担心过什么，可是在等待成绩期间，龙笑天的心却一直无法平静，一直都很担心。奶奶、爸爸比他还要担心。龙笑天知道，这次考试意味着什么。　　盼了好久，成绩终于揭晓了，在考试成绩公布那天，龙笑天的爸爸比龙笑天起得还要早。等龙笑天起来后，他老早地就准备好了一切，迫不及待和龙笑天去了教育局。　　在教育局的公布拦前已经站满了人，爸爸拉着龙笑天的手挤到公布栏前，他们终于看到了龙笑天的名字。　　638分，排在第三位。　　“啊，考上了！全县第三名！！”龙笑天的爸爸像小孩子似的高兴地跳出人群，一边奔跑，一边呼喊。逢人便说：“我儿子考上了”。那样子绝对不像一个四十岁的人。龙笑天拿起电话将这一切告诉了在外婆家的弟弟。　　龙笑天连忙跑回家，将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告诉了奶奶，奶奶高兴的边笑边哭。　　不久，大门上响起了鞭炮声，龙笑天连忙跑出去，见爸爸提着两串鞭炮在大门上放着，鞭炮声响了很久、很久，三代人幸福地笑了，笑声传到了很远很远……　　晚上，月亮很圆，龙笑天怎么也睡不着，他来到屋外，对着圆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妈妈，我终于考上了，我没有让你失望！”也许，月亮已经将这个好消息捎给了远方的妈妈。　　整整一个假期，全家人都沉浸在快乐之中。可是自那天起，龙笑天的爸爸，看起来好像不是很开心，他将出租车卖了，家里也不缺钱呀，龙笑天上学的钱也够，全家人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卖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