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萌动
如果问我现在最大的愿望是什么？我会毫不犹豫地说，和汪焱呆在一起。
已经有些日子没有见面了，掐指算算，汪焱八月十三生日，现在是九月中旬，啊，将近一个月！
汪焱说中秋后回榆县——真是令人兴奋的消息！
我与汪焱是见面，几乎都在周六。
赶到她住处，汪焱还坐在床上，左手拿着鞋样，右手拈着针线，一下一下的，正认真地绣着一只鞋垫子。我推门而进时，她抬头朝我笑笑，努努嘴，示意我在床头坐下。
她把手中的鞋垫递给我，问，好看吗？
我接过，看到鞋垫上是一朵盛开的牡丹花，用彩笔画就的，红彤彤的很鲜艳，花的下边，衬着几片娇嫩欲滴的绿叶。
真好看，我由衷地说。
给谁绣的呢？我暗暗地想，大约是给我的吧？想问，却不好开口。
汪焱埋头又绣了一会说，给你的，喜欢吗？
一股暖流从心底涌起，甜滋滋的好不受用！我悄悄打量汪焱：她的眼睛紧盯着鞋垫，一眨不眨；右手拇食中三根指头攥着针，从鞋面的一面扎进去，用顶针顶一顶，翻过来，抽着线，再扯上一扯，说不上熟练，神情却很专注。
汪焱边绣边说，这是我第一次给男孩绣。
我相信，从她的动作中可以看出。我没有立即回答，只是笑着。良久才说，你是第一个给我绣鞋垫的女孩。是的，除了至亲，从小到大，没有一个女孩甘愿为我做过什么。看着在她手中穿梭的针线，我突然有些感动，此时的汪焱，恬静、温柔，像乖巧的羔羊。我感觉我俩是如此的靠近，那是一种奇特的感觉，仿佛我们并非初识，而是相濡以沫的伴侣。
啊，伴侣，多令人心跳的词儿！我曾经对它进行过无数次的描述，无数次的幻想，我把能想象到的美好集中在一起，加以糅合，但终于不能组成清晰的影象，陡然间，我发现，汪焱的身上，竟依稀有着它的影子，汪焱和我梦想中的那个人，竟有几分神似！
多么奇怪，我还不能确定我爱她，甚至还谈不上完全了解她，却有了这样的感觉！这感觉使我如饮甘醇，飘飘然微有醉意。
我一直问自己，汪焱喜欢我吗？她爱我吗？我一面争取着，一面疑惑着，我自然希望叙述地获取她的芳心，却也做好了持久战的准备。
但今天，我看到汪焱的内心，至少是内心的一角，有着我的足迹。我多么高兴，多么幸福。数月来，我怀着至诚之心，行着至诚之举，现在总算看到了收获的希望。我对自己说，要全心全意对她好，只要她愿意，我一生一世照顾她，合乎她。
中午，吃过饭，我想理发，汪焱一位朋友开着发廊，她领我到了那儿，有人问到我，她诺诺地说，我对象。
不要问我的感受！想一下吧，得到心上人的认同，将会是怎样一幅模样！
我没有跳跃，我的双腿有些发软；我没有欢笑，我的舌头有些打结；我甚至感觉不到心跳，我的心已经放飞！我只是静静地坐着，埋着头，闭着眼，把双手放在腿上，任理发师在头上撮弄着。
以后一周，汪焱总是缠绕着我，在我的眼前晃悠，连睡梦中也不放过。我时刻想问她，你吃过早饭吗？我知道她一定没吃，但我还是忍不住想问。我想陪在她身边，给她买来早点，一口一口喂她；我时刻想对她说，晚上早点睡，我知道她一定不会早睡，但我还是忍不住想对她说，焱子，早点睡吧，注意身体。
好在周末很快来临，我又和汪焱呆在一起。
我内心狂热，外表却木纳。日夜想着汪焱，待见了面，汪焱把着鞋垫，我则呆坐着看。心里有很多话想说，想问，在这当口，什么都忘记了，一句也想不起。好一阵子，我说，早上可不能不吃东西。汪焱说，不想吃。我说，要不，等会去超市买些八宝粥，挺方便的。汪焱没吭声，埋头继续纳着鞋垫。她虽不言语，我却看得出她的高兴。
回去的车上，汪焱发来信息，问，你相信爱情吗？
我回答，相信，你不信？
汪焱说，我过去把爱情想象得很神圣，但现实使我认识到爱情的虚伪。
我说，也许是你所遇非人。我认为爱情一定要是相互的，一相情愿永远也产生不了真正的爱情。
汪焱说，我本来已经不相信爱，但现在我再信一次，就一次。
我说，我会好好爱你的。
汪焱说，谢谢，我争取做好。
这是汪焱第一次向是表白她的内心，有些含蓄，也不够坚决，但正说明了她的真实。说一个爱字很容易，张张嘴就行。但要真正把握爱的涵义，却不简单。譬如我吧，无疑，我喜欢汪焱，因为我想她，想得厉害，但我却不能肯定地说，这就是爱，姑且算吧，也只能是萌动的爱，是刚刚开始的爱，而不是深沉的爱。
汪焱说再相信一次爱，有两层含义。一是说相信这世间还存在着爱情，即是说相信我是爱她的；二是说，她又开始动情。曾经一段时间里，她把所有的爱都交付于那个男人，但随着两人关系的破谜，爱情也就随之而去，汪焱以为自己绝不会再爱了。但现在，又了复苏的迹象。
能感觉出来，汪焱是不自信的，她不敢接受我对她的感情，也不能正视自己的感情。想爱，又怕爱，她把感情包扎得严严实实，轻易地不去触摸。她看似在追求，其实时刻想着逃避和退却，想报以认真的态度，又害怕承担风险和责任，最终选择游戏的方式。所以，她自己把自己弄得糊涂。
但无论怎样，我很高兴和满足，她的彷徨，她的不自信，不正也是真情萌动的明证？只是她不自省而已。
只要有了开始就好，我愿意以我的诚意消除她的疑义，坚定她的信心。
一日，汪焱对我说，我想戴着一 送的戒指。
那我给你买，我回答说。
汪焱说，我爱死你了。
周末，我们去了聚宝楼金店。柜台里，摆满各式的、耀眼的珠宝金银，服务员热情地介绍着和推销着。
我对首饰不在行，让汪焱自己挑选。要在如此众多的熠熠生辉的商品里选出一件来，不是易事，哪一件都很漂亮，哪一件都很精美，实在难以取舍。汪焱一件件地试戴，一件件地对比，几经踌躇，她最后挑了一款两心串联的戒指，征求我的意见。两颗心嘛，自然有着两情相悦、心心相印的意思了，但我觉得心型做得大了些，和汪焱修长的手指不是很协调。我倒是看中了一款，戒身略宽，微隆的戒面上，也雕有一颗小小的心，心的中央，镶着一颗闪着亮光的钻石。汪焱戴上，正好匹配，好看极了。
从金店出来，叫了一辆人力车，我俩并排坐着。汪焱不说话，她摆弄着手指，俯头歪来歪去地看着，然后，双手蒙面，偷偷地笑了。
在，笑颜如花，如花笑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