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中秋愁结
从云市回到工地,我感到了轻松。几天来的痛苦,迷茫,彷徨,像一个沉重的包袱,紧紧地压住我,不让我呼吸,不让我直腰,我简直有些不堪负荷。现在,我终于松口气了。
汪焱的态度,我有些意外,但却正是我所希望的。自然,现在断定她喜欢我还为时尚早,但能感觉到,我在她心里并非全没有位置。有了这样的结论,我心安了。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相信只要努力了,就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而又充满温情,短信的交流是每天的必修课。交流的内容仍显得空泛而淡然,但于我却是不可缺少的,它是我全部的精神食粮,我已习惯于把**整日地带在身上,我是离不开它了。
尽管联系是频繁的,却几乎没有见过面,不是不想,事实上做梦都想,但一个在榆县,一个在云市,虽然不远,来去也得半天的功夫。我这份工作,不仅是枯燥的,还不自由。闲着却不能离开岗位,连周末也没有,完全剥夺了个人的空间和时间。真是厌烦透顶!
一天,汪焱对我说,中秋去我家吧。
去她家?我想过这个问题,我盼望着我俩两情相悦,水乳交融后的某一天,怀着激动和忐忑的心情去见她的双亲,真的,我一直盼望和憧憬着。但那应该是顺其自然的结果。现在,我认为还不到实际,汪焱显然过于急切了。
汪焱的急切,主要是年龄压力的使然,除此而外,也有逃避过去的嫌疑。她的外表很坚强,从她的脸上,很难找到悲戚,找到颓废的痕迹,但不能说,她没有脆弱。我感觉得到,她还没从过去的那段历史中完全走出来,她生活在回忆中,生活在昨日的欢乐和幸福之中,她甚至不相信也不承认所有的过去已经终结,但现实是残酷的,这使她痛苦,所以,急于解脱。
她紧紧抓住婚姻不放,以为婚姻是最佳的避风港,这反映了她内心的虚弱。她曾经相信爱情,追求爱情,但在她自以为牢牢抓住爱情的时候,婚姻击碎了她所有的梦想,她对爱情已经死心和绝望。所以,婚姻是她心中的一个结,她把婚姻当作衡量真情的标尺。
汪焱邀我去她家,不能证明她爱我,只因为我是个可靠的人,诚实的人,值得依赖的人,所以她愿意把我当作一个部件、一道手续纳入她的婚姻,以完成父母交代的差使。
我不想去,不想作为道具被汪焱带回家。
但我还是答应了,我不想违拗汪焱的意思,此时的汪焱,需要希望,需要抚慰,我不能再次给她打击。或许,汪焱根本就没在乎过我,她和我这几个月的交往,不过是消遣和游戏,借以排泄郁闷,但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情感,我喜欢她,竭力想给她快乐,给她幸福,给她希望,她的某些要求,明明不现实,我仍不由自主地给予肯定的答复。
中秋前,我开始盘算去汪焱家的事,穿什么衣服,买什么礼物,对她双亲如何称呼,如何向领导请假,每一个细节,我都思考到了。我还想,她的父母是什么样?会不会很严厉?对我满意吗?会同意我和汪焱的结合吗?
想着想着,竟有些紧张和害怕。这不是走亲戚,不是做客,而是变相的相亲。相亲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责任和义务。诚然,我喜欢汪焱,但喜欢和爱,毕竟有着相当的距离,两者不是同一概念。就是爱吧,那也不等同于婚姻。婚姻是广义的,好的感情只是条件之一。我和汪焱,相互之间还不了解。汪焱喜欢吃什么?不知道,喜欢穿什么?不知道,喜欢什么颜色?不知道,有些什么朋友?不知道,有什么爱好?不知道,做着什么工作,不知道……
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这样的状况,我们甚至连普通朋友也不是,现在却要去她家,却要正式确认我们的关系,多么冒昧!多么荒唐!
我如此踌躇,如此犹豫,却鼓不起对汪焱说不的勇气。
汪焱中秋前一个星期回了家,开始还通着信息,第三天她关了机,以后两天,音信杳无。我自然疑惑,却苦于无其他的联系方式,心中颇为苦闷。第三天早上,吃过饭,我正洗着衣服,**响了。汪焱发来信息,说,我们结婚吧。语气很坚决。
我问,什么时候?
年底。
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我回答。
良久,汪焱回信,说,我不想说了。紧跟着又是一条信息,感情要是太理智了,就容易失去。
怎么啦?没有铺垫,没有前兆,如此突兀地、劈头盖脸地就来了?来不及反映,来不及搞清原由,来不及央告,汪焱的**,再没动静。我像是快速地、大力地被人扇了一巴掌,我所有的思维,所有的灵魂,都被扇得出了窍,大脑里一片空白。我丢下衣服,懵懵懂懂地站起,手臂上的肥皂沫也不拭擦,茫然回到宿舍,颓然躺倒在床上。
汪焱的话,是不是说,我们的感情,已然走到尽头?我们的关系,已然结束?是的,那自然是这样的意思。
我的心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地压着,憋得难受。是悲吗?我想是,是痛吗?我想是,是愤吗?我想是,是恨吗?我想是。什么都有,什么都像,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恶感。
我歪歪地躺着,紧闭着双眼,两叫拖在地板上。我努力的抑制着澎湃的胸潮,什么也不想,事实上,想也是枉然。
躺了十多分钟,我回过神来,起身擦干手上的水渍,然后坐下,开始思索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以这样猜想,汪焱回家后受了刺激。那么这刺激从何而来?父母?姐妹?朋友?还是其他什么人?不得而知;为何关机?那两天她人在哪里,干了些什么?不得而知。她好象批着面纱,是那样神秘,让人看不透,摸不透,琢磨不透。
其实毋需琢磨,结束了,她那么坚决地抹掉我们之间的一切,琢磨还有什么意义?
几天前,我们的相谈是那样欢畅,我们描绘的未来是那样美好,我们彼此的承诺是那样清晰,眨眼的功夫,一切业已成空。
“昨夜星辰昨夜风,山盟海誓在心中。忽如平地惊雷起,劳燕分飞给西东。”我把满腔的悲绪化做诗,然后发送给汪焱。
我对自己说,不要遗憾,遗憾有什么用?不要悲伤,悲伤有什么用?不要留恋,留恋有什么用?忘记她,忘记这四个月,忘记这个地方,我还是原来的我,心情还是原来的心情,就像天空,乌云过去了,霜雪过去了,蔚蓝也即显现。
但我终于不能割舍,中午时分,我问汪焱:最后一个问题,我们真的结束了吗?
汪焱立即回信,你想严重了。
及时的赦令啊,你让死囚重升!世上本无事,慵人自扰之,我自咎无比;苦尽甘来,我又欣喜莫名!我做着去汪焱家的准备事宜。
中秋前的一天,我在县城办一些采购,往回赶的路上,汪焱来信,颇长的一段文字,大意是本地习俗,中秋之际,非亲不能上门。也即是说,依我俩目前的关系,我暂时还不宜进她家门。
真是又一道赦令啊!这阵子,我一直被这件事纠缠着,欲去还休,犹豫之极,彷徨之极,恼人透了!
总算解脱了!
轿车飞驰着,阳光是如此的明媚!空气是如此的清新!望着远处绿油油的林木,袅袅升起的炊烟,我轻声哼起一首歌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