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爱到临头
周六是我们的七夕,那日的相会已成为雷打不动的惯例。
我生活的重心,完全转移到汪焱的身上。白天还能做些工作,做些学习,还能和同事聊聊天,说说话,还能看看电视,玩玩电脑。但晚上,我整个的灵魂,已经不属于自己,它幽幽地从我的体内逸出,飘飘荡荡的,寻找汪焱去了。
我是真离不开汪焱了,我一天的期待,就是夜晚来临时,与汪焱倾心而谈。其实不必倾心,只要**上有汪焱的名字在不断的显现,哪怕不是说话,我的灵魂也有了着落。七点前后,我已收拾好一切,静坐在床,等待着交流的开始。一旦接上了“头”,我便盼望着永远的继续,就是一刻的中断,我也不能忍受。那哪里是一刻,分明是一个世纪。
人们常说,爱情是自私的,是占有的。那么反过来,是不是自私了,占有了,就是爱上了?若真如此,要否定我对汪焱的爱,恐怕是不能了。我爱了吗?真爱了吗?大约是没有疑问的了,要不,怎么被的不送,偏偏送汪焱戒指,而且那么心甘,谁不知道戒指的寓意呢?
不必回避了,这不正是我所期待的吗?不正是我所渴求的吗?现在它来了,它在我心里播了种,发了牙,而且还开了花。花儿的艳丽是掩不住的,花儿的清香是掩不住的。承认吧,对自己说,你爱她,你爱汪焱!
我试着问,你爱她了?你爱汪焱了?我听见我的心儿说,爱了。我再问,真爱了?心儿回答,自然,你难道还不确信?
还有何话可说?定是确定无疑的了。以前我对汪焱说过爱,但那是朦胧的爱,是恍惚的爱,是不肯定的爱。我一定要再对汪焱说一次,当着她的面说,斩钉截铁地说,掷地有声地说。
阴历九月十二,是我的生日。
我对自己的生日,向来是不重视的。在学校的时候,因有一个与我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室友,所以还有些庆贺的乐趣。但在这工地……哪有这个念想!整日昏天恼地,早忘了星辰日月,如何还记得自己的生日。
汪焱却惦记着,尚在八月底,她便问打算如何过生日。还能如何过?是这样的地方,没有亲戚,又没有朋友。那天能和汪焱整日地呆在一起,便是我所有的愿望。
老天真是无眼,周末尚且不属于私有,却偏偏又把我的生日安排在周三。有什么奈何?唯一的奢望,是领导同志们在那一日蒸发,还我一天的自由。
汪焱开始设想给我的礼物。
我最想要的是一只电动剔须刀。我是个懒人,不耐烦每天的刮刮洗洗,胡子便趁虚而入,在我的脸上,唇上肆虐,如胡须长得浓,长得密,倒好,我可以当做正经的事情来做。但偏生得稀稀朗朗,我又不喜欢老把眼镜戴着,所以,胡须们欺负我近视,在我的眼皮底下安然地疯长,等到某天警醒,脸上已是一片狼籍。不清理是不行了。但对森森然的刀片,我有些畏惧,每次的清理,它都要在我脸上留下纵横交错的痕迹,弄不好,还会鲜血淋漓呢。但在生活琐事上,我记性总是太差,不到用的时候不能想起。于是,有天刮着胡子的时候,我想,如果汪焱送我一只电动剔须刀,可就真是雪中送炭了。但我自然不会对汪焱说,你送我个剃胡子的家什吧,那多羞。
汪焱问我喜欢什么,我说,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其实,我倒希望她什么也别买,要花钱呢,汪焱最近一直闲着,哪有经济来源!
汪焱说,我送你个储蓄挂罐吧,是个红红的辣椒,很好看呢。
我想,真是顽皮,挺有想象力的。这肯定是我一生中最特别和新颖的礼物了。
我本不在乎这个生日,但汪焱如此关注,使我对它也有了期待。我是一定要汪焱一起度过这天了!领导?去他们的吧。
谁想生日前一天,几个主要领导都回家,真的“蒸发”了。可见,上天也是眷顾我的。
十一日的清晨,我起得很早,天色尚未全亮,我已穿好衣服,洗漱完毕。工地并不出车,即使有,我也不乘,西装革履的,叫人起疑。没有公交车从这里经过,我必须赶七八里的路,到镇上搭车。
胡乱吃了些早点,然后上路,九月的早上,天微微透着凉,有些薄雾,轻纱一般地笼罩着大地,浸润了公路上的沙尘。路两旁,白杨树叶正开始变黄,偶尔有一两片从树上飘下,悄无声息地落在脚边;不时地,有鸟儿从梦中醒来,拍着翅膀,伸着懒腰;池塘里的鱼儿也抵不住清新空气的诱惑,从水里伸出小嘴,贪婪地呼吸着。
我快步走着,松软的沙土在脚下发出沙沙的响声,雾气停留在我的头发上,我的眉梢上,很快地结了一层雾凇;露水透过鞋袜,亲吻着我的肌肤;我张开嘴,深深吸一口气,体内为之一清,浊气荡然不存。
我有多久没这样和大自然亲近了?
半小时后,我到了镇上。一辆公交在晨风中瑟瑟地停着,里面空无一人。行着路时,不觉得寒冷,一旦停下,风从领口、袖口钻进去,在皮肤的表层游走,我不禁几泠泠地打了个冷战,赶紧上车才是。
乘客陆陆续续地来着,我看着表,数着时间,等待着出发。乘客们的步子依旧不紧不慢地跨着,真让人着急。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半个小时过去了,在我急不可耐的时候,司机总算慢腾腾地启动了发动机。
到榆县已经过了九点。
此时,阳光明媚,汪焱搬出椅子,放在太阳底下。我们并排坐着,她纳着鞋垫,不时和我拉拉话,我看着她忙碌,心里一阵安详。这情景,多像一 个宁静的港湾!所有的烦恼,所有的压力,所有的苦闷,在这港湾中,轻易地就被忘却。我想,我俩这个样,是不是有点小家庭的味道?自然是的!我想象着将来有那么一天,我俩有幸走到一起,周末的时候,回到家,我看书,她在旁边忙着家务,不必过多的言语,只需偶尔相对一笑,便有了无限的温馨。爱情不一定要轰轰烈烈,在平凡中,在琐碎中,也照样可以寻求到真情的影子。
吃过午饭,本想到海边走走,但风太大。
其实我唯一相的,就是和汪焱呆在一起,哪怕不说话呢。我喜欢宁静,喜欢平和,喜欢静静地坐着,用心去品位各种韵味。就像现在这样,只要汪焱的影子在我的视线之内,我就感到幸福。
晚上七点左右,提着定制好的蛋糕,汪焱带我到一家幽静的小店里。小店的空间被素雅的布帘隔成几个封闭的小世界。
点了几个菜,要了一小瓶酒。我们边吃边说着闲话。突然,帘子外边便得嘈杂,渐渐闹将起来,接着传来撕打的声音,最后有女人号啕大哭。我听明白了,那哭着的女人是老板娘,因为数落丈夫的婚外情而遭毒打。
我们的话题于是被牵引到婚外恋上。
汪焱说,为什么男人总是喜欢始乱终弃?
我有同感,但汪焱显然以偏概全了,并非所有的男人都这样。
汪焱说了些痛恨这种现象的话,然后问我,假设你是女人,如果你发现你丈夫“红杏出墙”,你会怎样?
我说,离婚。
汪焱沉吟一会,问,你不给他一个改过的机会?
我说,不会,我不能忍受多感情的背叛。
汪焱似乎是有感而发,但我猜不透她的用意何在。
吃好饭,汪焱摆好蛋糕,再插上蜡烛,点燃。望着红彤彤的火焰,我突然有些伤感,岁月无情啊,转眼二十五岁了。古往今来,多少少年英杰在这个年龄已经创下了辉煌业绩!而我,唉……我轻轻叹口气。
汪焱让我许愿,我闭上眼,默默祈祷:一是早日事业有成,二是和汪焱终成连理。
回到汪焱住处,我有些紧张。这是我第一次晚上和女孩独处一室。洗漱完毕,汪焱把身子偎进被子,我在床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那场面有些尴尬,我拿起中午买来的报纸,草草地翻着。
时针已经指向十点,汪焱说,我到隔壁睡。
我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待她走出门,我立即以最快的速度脱了衣服,拉灭电灯,钻进被窝。
这时,汪焱敲门,说,我想和你再聊聊。
她推开门,拉亮电灯,蜷坐在椅上。聊了一会,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长扁盒子,打开,是一只亮晶晶的手表,很漂亮,我一看就喜欢上了。我问,不是说送我储蓄罐吗?她笑。她帮我戴在手上,带子长了点,表在手腕上有些晃。
昏暗的灯光下,她的脸上罩着一层柔和的光芒,多漂亮呵。她的眼里,她的嘴角,透着无限的娇羞,更是惹人怜爱!我多想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一辈子不变。我很想她留下,又害怕她留下,那是无法描绘的心理。但我终于没有丧失理智。
汪焱的床很软很暖,晚上我睡得极安稳,就像睡在自己的家里。
第二日我醒得很早。蜿蜒晚上在隔壁和朋友聊得很晚,她还在沉睡。将近八点,必须起来了,我要上班。穿好衣服,从楼下洗漱完毕上来,汪焱已从隔壁房里回到自己的床上,全身用被子包着,仅露出脑袋,调皮地向我笑着。
热恋中的人是矛盾的组合体,既恨太漫长,又怨太短暂。等待知,总是不停地看着表,跺着脚,恨不能拨动表针,使时间缩水;相聚时,又恨不能把住表针,使时间凝滞。
看着汪焱的笑脸,我挪动的脚步显得沉重,我不想回工地,想留下来陪着汪焱,永远地陪着她。
晚上,汪焱发来短信,说,对不起,我本来有很多的计划,但面对你的时候,我却没有勇气做。
我问,什么计划?
汪焱说,本想到歌厅为你唱一首歌的。其中有这样的歌词:……只要你给我一个肯定,我为你做的一切就有了意义……
我默默地念着歌词,轻轻地说,焱子,我爱你。恍惚中,汪焱娇羞的面孔在我眼前灿烂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