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镖打秃龙
一个家里没有个男人,那就缺少根顶梁柱,家里家外说话就没有底气;但是没有个女人,那就缺少点儿人气了,可以这样说,没有女人,就不能成为一个完整的家。张海余在没有娶妻之前,在外面是个非常健谈的人,可是一回到家,锅是凉的,炕是凉的,面对着四角落空的屋子,整个人也就蔫了下来。如今就不同了,自从李亚新来到这个家后,就连家里的那条黄狗都跟着活跃起来,张海余脱了鞋便可上热炕,而且劳累一天,李亚新早把饭菜做好了,在炕桌上摆着,只等他回来吃。
张海余的精神越来越足了,哈下腰,甩开膀子侍弄那些田地,庄稼活儿的大事小情根本不用惠三爷过问,张海余料理的井井有条。
然而好景不长,连日来惠三爷家的牲畜接二连三的中毒而死,地里庄稼也不知被什么人祸害好大一片。气氛越来越紧张起来,作为把头的张海余难辞其咎,对本村的人认真分析梳理了一遍,也没找到任何可疑之人,连半点线索也未寻思到。
令人不安的事继续发生着,先是“福泽堂”遭到一帮陌生人的打砸,幸亏报警及时,未造成哄抢。接着,李中路在去岳丈家大岭沟的路上,又遇到一群山匪拦截,到现在下落不明生死不知,这可急坏了惠三老爷,张海余也是一筹莫展。
这日,张海余正在和惠三老爷在屋内商讨如何寻找李中路的下落时,突然午儿手拿一只飞镖快步跑了进来,“老爷,不知从哪儿飞来一支镖,钉在了咱们家的大门上,镖上还钉着一张纸。”
张海余接过镖一看,乌黑的飞镖上錾着两个字——秃龙。“秃龙!”张海余仔细地回想了一下,一拍脑门,“我想起来了,这个‘秃龙’不是腰带山一带的土匪吗?三爷,我没听你念叨过咱们与这个秃子有什么过节呀?”
惠三老爷展开信纸一看,上面写到:欲救其儿,钱物若干。下面落款:秃龙。惠三老爷回想这段时间连续发生的怪事,到现在终于水落石出了,一定是这个匪首干的。对于腰带山上的“秃龙”这个恶角,惠三老爷也偶有耳闻,那里离小岭圈儿不远也不近,但是这些年来两家均相安无事,基本上未发生过冲突,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和他结下了梁子呢?
看来中路是被“秃龙”劫持绑票了。接下来怎么办?硬攻是不可能的,“秃龙”固守山梁有刀有枪。只能智取,但是谁能完成这个任务呢?又有什么好法把人给解救回来?难道就按他们所说,如数把钱送去,把人赎回来?这种伸出脖子等着挨宰的事惠三爷从未干过。看来只能从长计议,不能着急慌乱,乱了阵脚可能正好中了人家的圈套。惠三爷将信递给了张海余,“海余,你有什么好办法?”
张海余想了想,说:“这事没那么简单,‘秃龙’的名号口碑都不大好,很不仗义,也不大讲信用,即使咱们将东西如数送上山,弄不好他也要‘撕票’。这事必须做的妥善些,钱多钱少咱们姑且不论,争取将人救出来,能够全身而退。”
“我倒没把这些钱放在眼里,主要是担心中路的人身安危。那你就看着办吧,需要什么你尽管张口。”惠三老爷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到张海余的身上。
张海余接了任务后,回家合计了几晚上,便开始着手准备拜山的东西。惠三爷早已为他如数准备好了大洋钱。另外,张海余找人从猪圈里挑了一头最大的肥猪,上称一称足有五百多斤,他命人洗退干净开膛破腹,等待他用。
惠三爷不解地问:“‘秃龙’说要猪了吗?”
张海余一笑,“爷,我有用处。”
惠三老爷见张海余笑的很诡秘,不便追问,关切地说到:“你怎么上山,需要多少人,要带几支枪?”
张海余说:“人不要多,挑四个胆大的棒小伙跟着我抬这口猪就行了,枪一支都不需带。”
“这行吗?那可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土匪!”惠三老爷关切地说。
张海余坦然一笑,“三爷你放心吧,如果救不回中路,我就提着脑袋来见您。”
惠三老爷赶忙给打住,“不能这么说,你们哥俩都要好好回来。”
腰带山属于燕山山脉一个分支,绵绵起伏几十里,在丰润、滦县和迁安三县的交界处。此山郁郁葱葱,群峰俊立,据说当年唐王征东的时候,御带不慎坠落于此,所以这里被称为“御带山”,也有人唤作“腰带山”。由于这座山山高路陡,易守难攻,一直是强人出没的地方。
如今腰带山上聚集着以“秃龙”为首的一伙土匪,以前政府军也曾攻打过几回,但都折戟而归。自从日本入侵后,这帮人主动向日寇伪军靠拢,更是为所欲为,经常下山扰民掠物。
这天,把守山寨的几个小喽罗正靠在木桩下闲聊,忽然看见山下有四个人用木扇抬着一头扒了毛的大肥猪往山上走来,赶忙喊道:“干什么的,再往前走可就要开枪了。”
他们听到上面有人问话,便停下脚步,其中一个向上答话,“我们是惠三老爷派来拜山的!”
上面的人听到后,喝止他们不要前进,有人便跑回去报告给“秃龙”。不大会儿的功夫,山门打开,喽罗们先是将四个人周身上下搜了个遍,见无任何凶器,方准进入。
这四个人就抬着那头大肥猪进了山门。
来到大厅,只见里面燃着火把,把犄角旮旯照个通明。靠两旁左右站着二三十号人,各个横眉竖目。
四个人看见这些杀人的魔王,不由胆战心惊,料想今天凶多吉少,不由得小腿肚子转筋,整个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心说:三哥,我们几个身家性命就全交给你了,你千万别出什么差错呀!
抬眼往上看,上首一个狼皮椅子上端坐着一个秃子,满脸的横肉,一看就知道不是个善碴,想必就是人们常说的“秃龙”。
只见“秃龙”耷拉着眼皮慢腾腾地问到,“你们是小岭圈儿来的?钱带来了吗?”
其中一个人哆哆嗦嗦地将钱捧了出来,一个小喽罗接过去请“秃龙”过目。
“秃龙”用手掂了掂,看了看这四个人,满意地说:“这个李封惠还是比较识时务,不愧是当地的一个硬角。”他用眼光扫了一下四个人身后的那头猪,“呦,这头猪可够个儿。”
“秃龙“见门扇上趴着的那头猪简直大的出了号,便来了兴趣。起身来到猪的跟前,用脚踢了踢,“不错,这李封惠为咱们想的挺周全的,知道咱爷们这几天缺油水,还特意送来一头猪。”说着便哈下腰细看。
正在“秃龙”低头细看之际,冷不防这头猪突然人立了起来。“秃龙”吓了跳,心里还纳闷呢:这头猪怎么活了?张海余早已用镖尖抵住了他的咽喉,并将他随身携带的枪给下了。
大厅里顿时一片大乱,有掏枪的,有掏刀子的。
张海余冲着他们大喊一声,“都别动,动一动我就要了他的狗命,都把手中的东西扔到大厅当中!”
“秃龙”的脸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没了血色,赶忙命令手下人不要轻举妄动,“不要动,不要动,听这位爷的。”
张海余见周围的人都已放下武器,就对与他一起来的四个人说:“你们先回去,这里有我。”
四个人提着的心这才“扑通”一声从嗓子眼回到了原位,谁想在这阎王殿里多待片刻呀,转身撒腿就跑,刚到门口,就被把守的小喽罗拦住了去路。
张海余用镖尖使劲往前一顶,“秃龙”便龇牙咧嘴的喊道:“混蛋,谁让你们拦了,放他们走。”
与张海余来的四个小伙子这才安全的出了山寨,头也不回地跑回小岭圈儿报信去了。
张海余见四个兄弟已安全脱身,就对“秃龙”说:“‘秃龙’,你太不仗义了,我们小岭圈儿与你远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什么几次三番和我们做对?”
“秃龙”说:“这都是一场误会,下水路的高三腊说你们总欺负他,找我帮这个忙,所以才出了这场误会。英雄,还望你手下留情。”
张海余一听是高三腊从中做祟,心中骂道:一路的货色,没有一个是好东西,今天我就要了你的狗命。但是,李中路还未解救出来,还不急于下死手。
“我家四少爷呢?”张海余向周围人群看了看,没有见到李中路的身影。
“秃龙”赶忙派人将李中路带了出来。
李中路一看张海余来了,惊讶地喊到,“三哥,你怎么来了,这不是送死吗?”
张海余向李中路挥了挥手,“老四,没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放心吧,待会儿咱们就回去,你没事吧?”
李中路说:“我没事,脑袋掉了不过是碗大的疤,有什么怕的。”
张海余见李中路没事,心就放宽了,用眼死死地盯着“秃龙”,直把这个秃子看得后脊梁骨冒凉气,“‘秃龙’,我张海余明告诉你,爷今天来了,就没想活着出去,要死早在要饭的时候就饿死了,算我命大,如果不是惠三老爷搭救,我就没有今天。我的命是惠三老爷给的,你为难惠三老爷,就是跟我张海余过不去。今天你是想活还是想死?自己就看着办吧!”
“秃龙”心里暗骂,“高三腊,这破活你怎么揽给我了?一家全是不怕死的楞主。”便连声“英雄爷饶命,好汉爷饶命,万事好商量,刚才的那些钱我一分也不要,原物奉还。”
张海余命“秃龙”备了两匹快马,李中路骑一匹,自己和秃龙合骑一匹。
出了寨门,张海余对“秃龙”说:“我看你的兄弟有些不安分,还麻烦你送我们一程,让你的兄弟们离我远一点儿。”
“秃龙”喝退众土匪,在张海余的挟持下离开了山寨。
跑出十多里路,约摸土匪追不上来了,张海余猛的将“秃龙”推到马下。
“秃龙”在地上打了几个滚,起身便跑,边跑边说:“张海余,你等着,看我怎么给你们屠庄。”
张海余哈哈大笑,“秃子,今天遇到爷,你还想活着走吗?”手一扬,只听“啊!”的一声,那只錾有“秃龙”印记的飞镖正好插在了他自己的后脖颈上,身体立刻栽倒在地。
“秃龙”的两条腿蹬了蹬,嘴张了又张,“黑,真他妈的黑,比我手还黑!”
李中路看着身后绵延起伏的腰带山感慨万千,没想到作恶多端的土匪“秃龙”竟被张海余只身一人给收拾了。中路十分感谢张海余的舍身搭救之情,“三哥,我怎么才能回报你这救命之恩呢?”
张海余微微一笑,“都是兄弟,谈什么回报不回报的。”
李中路想了想,“我看这样,将来咱们做个亲家吧,也可以亲上加亲,怎么样?”
张海余一挥马鞭,“等孩子们大了再说吧,咱哥们儿的感情这辈子永远都差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