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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成亲风波

唐山大兄 《草根》 历史小说 2008-12-25 16:49 责任编辑:绮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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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小岭圈儿,往东不出二十里就是黄昏峪。黄昏峪是丰润北侧的一个大镇,与遵化、迁西搭界,往来客商比较多,就连日、韩浪人也会偶尔在这里驻脚。到了三月三庙会这天,黄昏峪的街面上更是接踵摩肩。

这天,阳光格外晴朗,惠三老爷也来了兴致,要和老伴去逛庙会,家人赶忙备车打点出行的物品。临行前,把李中路叫了过来,“老四,这几天抽空和老五去趟你姐那里,顺便替我向你表大爷刘殿桓问候一下,亲戚礼道,要多走动,这才能显得热情。”

李中路很不情愿,“我不去他们家,他‘刘千顷’不就是有几杆破枪,倚靠着伪军和小日本,我看是兔子尾巴——长不了,早晚让八路给端喽!”

“闭上你的乌鸦嘴,大清早的你就给我说这些丧气话,他再行恶,欺负你了?这不是你姐姐嫁到他们家了吗?人们刘家逢年过节都不忘给咱们家备份厚礼,连我屋里的午儿都有份。”

李中路说:“那是对咱们好吗?那是看你还有用处。爸,我看外甥俊杰挺喜欢午儿的,午儿这个姑娘也不错,揪空跟他们说说,让午儿做俊杰的媳妇吧?”

惠三爷眼一瞪,“胡说,这怎么可以?午儿不过是一个使唤丫头,我外孙子能娶她吗?门不当户不对的”

李中路摇摇头,“真是老脑筋,都什么年代了,还讲究出身门第,那你当初怎么从大岭沟的陈家窝棚里为我娶了这么一家破落户?这就和您的身份相符相称了?”

惠三爷很不高兴地瞅了他几眼,“话不能这样讲,当初陈家也是很兴旺的,只不过是让几个穷棒子闹得破了相。都是关系不错的新朋老友,穷是穷了点,你不是也看上人家了吗?”

李中路鼻子一哼,“要不是冲着她的长相,我能娶她?什么新朋老友,我看老爸你压根就没有永久的朋友,只有永久的利益。”

惠三爷挥了挥手,“甭说别的,你岁数还小,将来有些事情慢慢你就懂了,现在不要跟我扯闲篇,你大姐捎话说想你了。老四,你呀你,你姐出门子了还惦记着你,你啥时候能成人哪!”

“行了行了,你们赶快走吧,我知道了,不就是成人吗?快走吧,再晚点儿庙会就散了。”李中路不耐烦地催着惠三老爷上道。

三月初三办庙会,一般要连办五天,今天是头一天。街面上非常热闹,打把式卖艺的,卖大力丸售假药的,三教九流的行当全都在这里粉墨登场了。在这里看庙会,首先要看五峰头的高跷,只要人家一出场,别人立该退出。五峰头的高跷不同其他县的那样只有一米来高,比扭秧歌的高不哪儿去,而是有两米多高,绑的时候人要坐在墙头上绑,并且在比拼彩头的时候,锣鼓手唢呐手也往死里卖力气,只吹的天眩地转方才罢休。前年的时候,当地吹喇叭的不服劲,非要与五峰头的比试,最后就给累趴了。另一个看点就是迁西的大背人,一个大人肩头子上背着两个支架,支架上立着两个小孩儿,孩子穿着神话或是演义里人物造型的服饰,利用肢体不断摆出各种造型。这可得有一定的功夫,练的是下面大人的腰劲,练的是上面小孩的胆量,练的是上下配合和演艺技巧。

由于人多,惠三老爷的车不得不放慢速度缓缓前行,到了人们密集的地方,也只好弃车步行了。惠三爷刚想好好看看热闹时,扯冷子对面一个人慌不择路的跑了过来,这个人脚往前冲,头往后看,一下子和惠三老爷撞个满怀。

惠三爷打个趔趄,定睛一看,原来是范庄的“地牙子”李长生,便一把抓住这个人的肩头,“你小子这是逃命呢,还是找死呢?我找你好长时间了,一年买房卖地的税钱都弄哪儿去了?我的‘福泽堂’最近怎么没有你一个铜钱的上缴记录?”

李长生一边往惠三爷身后缩,一边苦着脸说:“三爷,我手头确实有些紧巴!”

惠三爷瞅见他就来气,“你躲什么?看你这副德性,缩头缩脑的,有人想揍你,还是你急着想投胎赶棺材去?”

李长生一边往来的方向探看,一边说:“棺材我是赶不上了,人家想要我的命!”

“什么?是不是又在外面欠债了?你小子这点儿嗜好,你就等着死了带去吧,省得家人跟你一块遭糟。”惠三爷气得真想踹他两脚。

两人正说着,后面有四五个人赶了上来。那群人一看惠三爷在场,赶忙上前施礼,“惠三老爷,你今天怎么也有雅兴逛庙会来了?”

惠三老爷看了看这群人,用衣袖拂了一下身上的灰尘,“怎么回事?一帮人在大街上吵吵嚷嚷的。”

其中一个黑脸汉子说:“三爷,你不知道,这个李长生在我们那儿赌钱,输了不但不给钱,还脚底抹油想开溜。大家都不容易,我们开的是敞口的买卖,都是为了混口饭吃,如果都像他这样,我们喝西北风去?”

惠三老爷转过身来问李长生,“是这么回事吗?”

李长生红着脸点了点头。

惠三老爷指着李长生训斥道:“你个李长生啊,挺好的家业全让你给破败了。家里闺女都快出阁了,你怎么还这么胡打烂敲的?日子过荒乱了不说,就冲着你这副德性,你家闺女谁还敢要?当初要知道你是这个样子,我也不会让你替‘福泽堂’跑腿办事。”

惠三老爷阴沉着脸对那个黑脸汉子说:“你们这群吸血鬼,多少家男人陷到你们这个没底的坑,积点阴德吧。说,他欠你们多少钱?”

黑脸汉子盯着李长生说:“连输带借,一共三块大洋。”

惠三老爷问李长生,“他们说的对吗?”

此时的李长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嗑嗑巴巴地说,“是,是三块大洋。”

惠三老爷从兜里摸出三块大洋扔给了那个黑脸汉子,“滚,以后不要再找李长生的麻烦!”

黑脸汉子答了声“谢!”就带着人走了。

李长生忙不迭地向惠三老爷磕头,“三爷,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可怎么答谢您老人家呀!”

惠三老爷一笑,将李长生搀了起来,“不要这样,不过是举手之劳,谁让我赶上了呢?你也不要高兴的太早了,我看你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家里闺女跟着你也是遭罪。我看这么着,由我从中做媒,将你闺女许配给我家的张海余,你看怎么样?这个把头你也看过,是个过日子人,比你强。”

李长生高兴的嘴都合拢不上,“我说我家的祖坟怎么好好端端的冒青烟呢,原来是三爷您罩着,那我先替我家闺女给您道谢了,回头我让她给您磕头请安去。”

“这就免了吧,那三块大洋你也不用还了,权当张海余给你们家的聘礼钱,你看行吗?”

“那怎么不行呢。”李长生因为这三块大洋的窟窿终于被补上,心里总算是踏实多了,至于用三块大洋就把闺女给送出去,他倒是不惦在心上,闺女就是赔钱的货,一天不出嫁,就多吃一天粮食,本来穷的屁股都快盖不上了,哪儿还顾得上闺女的死活。

惠三老爷为张海余媒成了这份亲事,心里格外高兴,便带着老伴一路哼着小曲看踩高跷的去了。

张海余听到惠三爷为自己撮合成一门亲事,没想到自己这个穷棒子也会有媳妇,高兴地一夜都未合眼。惠三爷让他在五月节前就把这门亲事给办了,便赶忙收拾自己的破屋子,李中路家的也帮着替三哥张罗,张海余的心底里对老李家更是感恩戴德。

正日子那天,迎亲队伍赶着头顶红花的小毛驴老早就出发了。可是不到中午,就有人跑来送信,说‘地牙子’李长生要悔亲,原先的价钱要的有点少,要再追加两块大洋。

此话一出,气得张海余直蹦高,“好你个李长生,竟他妈的坐地起价,这婚我不结了。”

李中路就在旁边劝说:“三哥,别跟他一般见识,不就是两块大洋吗,四弟给你出。”李中路便让那个报信人的到家里拿两块大洋赶快去接人。

张海余咬牙切齿,“他妈的,你看我怎么收拾这个婆娘,她一进屋,我就把她按在门槛儿上,将她脑袋给拧下来。”

这句话吓得李中路家的直吐舌头,她可知道张三哥是个天不怕地不怕,冷了迎风走,饿了腆肚行,既使是尖刀子也敢撸三把的人。他说到做到,要真是脾气上来,谁还拦得住?这不是要出人命吗?李中路夫妇两人劝张海余,“三哥,你消消气,都快成一家人了,何必这么五马三枪的呢?”

众人也都过来劝他,张海余这才把火气压了下来。

太阳到头顶的时候,老远便听到锣鼓唢呐的吹打声,前头的新娘顶着盖头偏坐在驴背上,迎亲队伍一行人一路鞭炮的走了过来。

来到门口,媒婆刚把新娘搀下来,还没等脚着地,张海余便怒不可遏的跑过去,上去一脚就把没过门的媳妇踹了个腚堆儿。

李中路家的赶忙跑过去将新娘搀了起来,“三嫂,你没事吧?三哥,你真是的,气话说说就行了,怎么还是动起真格的了?我们劝了半天算是白忙活了。人已经是你的了,出了好歹还不是你受罪。”

新娘猛的掀起了盖头,“你们不用拦,让他打吧,谁让我摊上这样一个认钱不认人的爹呢。张海余,你打吧,我李亚新活着是你的人,死了也是你的鬼,这辈子跟定你了。”

“三哥,你听听,三嫂说的多爽快,都是苦孩子出身,何必互相作难呢?快把嫂子领进去吧,待会我公公来了,要是让他看到这个场景,非生气不可。”

张海余看看眼前的媳妇,想想彼此的身世,叹了一声,低着头将媳妇领进了院子。

洞房花烛夜,对于张海余来说,更胜似久旱逢甘霖,李长生再有百般的不是,在李亚新的温柔乡里,张海余整个人都融化了。

“还是有女人好哇,有人给焐被窝。”张海余吧嗒着嘴说着梦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