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烟火苍歌（11)

女人被吓了一跳，切菜的刀有致地落在了慌乱的手上，血开始流了出来。女人的尖叫，引起了门外男孩的注意，他也闯了进来，直接给了我一拳头。

强儿。慢点，他是你哥。

我打的就是他。男孩把我拨在了一边，到自己母亲的身边。妈，你没事吧。十六年前。爸爸因为他，丢下我们两个人不管。十六年后，我想该走的人是他了。

那个女人从男孩手中抽出那只流血的手。许强，你胡乱说些什么？他是你哥哥。耳光落在了许强的脸上，血开始慢慢地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妈妈，你打我。你忘记了十六年来我们过的什么日子了么？你带着我到处流浪。给人洗衣服，下苦力。日子那么艰难你都从来为了好。从来都没有让我吃半点苦。今天。你竟然为了那个男人的儿子动身打我。

男孩把女人受伤的手放在自己的手上，然后把流血的手指放在自己的嘴角，用舌尖轻轻地吸吮。

我的家竟然会变得如此陌生起来，从厨房走开，回东厢，爸爸的房间里多了一些添置。我的西厢多了一张床，其他的变化就是整齐了一些。那床应该是许强的吧，我笃笃地想。不过我没有多留，父亲不在家，我是多余的。至少是这一刻吧。

我敲苏小洛家的门，开门的是苏阿姨，看见苏小洛不再，我转身就想走，阿姨一把拉住我。

小洛刚在洗澡呢，现在在换衣服。马上就好了，你先坐里屋吧。

我跌跌撞撞地进去，苏阿姨在厨房里给我煎荷包蛋。我说阿姨你先别忙，我有事问你。

苏阿姨把我站来的身子有按在了沙发上。先坐着，有什么事情等吃饱肚子再说。洛洛刚回来就喊叫着饿了呢？

我坐在苏家的东厢。十几年了我想我这是第一次进她家的东厢。当然以前我和苏小洛在一起玩的时候，经常都是她去我家，和一个假小子一样混在我们一帮男孩之间。即使我来苏家，也只会在客厅或者小洛的西厢。

不过一晃十几年已经过去了。我看见墙上一个破旧的相框里苏阿姨抱着小洛的照片。时间长了，有些破旧，大抵是由于阿姨经常擦洗吧。照片看起来还是很清楚，只是微微有些泛黄。

照片上小洛的右锁骨有一颗痣，脖子上还是挂着那个用丝链穿起来的吊坠。照片略微有些高，屋子里的光线不是很好。我踮起脚跟想要看得更仔细些。苏小洛在后面喊了一声。许树，你在看什么？

我转头，苏小洛穿着吊带裙站在西厢的门口。我扑哧地笑了一声。苏少爷啥时候变成苏家大小姐了？然后我朝着苏小洛走去，围着苏小洛转着看，白皙的肩膀在我的目光下暴露无疑，但是我并没有发现右锁骨上的那颗痣。

你的右边肩膀没有痣？

苏小洛刚开始还是傻傻地站在那里，被我这么一说，她才发觉自己在被人观摩。有些不好意思。

好一个许树，你在干什么？

我只是问……？

问什么，偷看人家还赖皮？

算了算了，我不问了。转身出了东厢。苏阿姨已经煮好了荷包蛋。

苏阿姨，你做的荷包蛋味道怎末变了啊？

苏阿姨愣了一下，不好吃么？我尝尝，是不是盐放得有些多了？

苏小洛白了我一眼，白吃鸡蛋还挑骨头，世上哪有你这种人。说着便低下头吃自己的，刚吃了一口，就把头抬起来。

妈，这不是你煮的鸡蛋。

鸡蛋是那个女人煮的，后来我叫她妈妈。她带着一个叫做许强的男孩回来了，在十六年之后。像是她十六年前的离开一样。悄无声息。

她真的是我的亲妈么？我问苏阿姨。

苏小洛在一边插话，是妈哪有不亲的。你看我妈妈多亲。

苏阿姨白了小洛一眼。

可她既然当初那么狠心地抛下我不管，现在为什么又要回来了？

十二

事实证明，那个女的就是我妈。她知道我的生辰八字。了解我在之前的一切。以及之后对我和父亲表现出来的悔意。她说她不该当时抛下我们不管。她越表现，我越觉得在我面前是虚伪，她这么表现是为了得到我的和父亲的原谅。父亲在我回家之前就已经原谅她了，要不然她不会安静地在我家厨房里做饭。而我怎么也不肯原谅她，因为她并不欠我。我知道他们都是在隐瞒。父亲，她还有苏阿姨。父亲是想给我弥补我这些年来从未有过的母爱。而她，我想对于父亲，她也许是真的，所以总是低着头，在这个梧桐树遮蔽阳光的庭院用后半生来弥补前半生的错误。或者如果我没有在周牧家，看见周阿姨，我想我的一生就这么过去了。但问题是我看见了周阿姨，我真正的生母。虽然我没有相认。但是那样一种眼神，那亏欠的目光，我想我是可以读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