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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杯酒释恩仇

唐山大兄 《草根》 历史小说 2008-12-24 17:33 责任编辑:万言一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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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化县知事李正万万没有料到新军屯的“坐地虎”乔宝泰会惹恼自己的亲娘舅。今日看来,不管乔宝泰受天大的委曲,也只能让他自认倒霉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眼前重要的是赶紧回小岭圈儿给娘舅请安去。

乔宝泰更是惶惶不知所措,既然捅了这个马蜂窝,那就等着挨蜇吧,但求李正能在李封惠面前多多美言两句,哪怕破费一些也无所谓,只要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乔宝泰备了一份厚礼,在李正的带领下,天不亮就跑到李府门前。

未曾跨过门槛儿,李正撩衣襟俯身便拜,“娘舅在上,外甥李正给您老人家请安来了!”

院内的午儿赶忙通晓惠三爷。

只听里屋闷哼了一声,惠三老爷在午儿的搀扶下,慢慢从屋内踱了出来,“李知事,在外面混大了,还知道我这个糟老头子?”

午儿忙过去将李正扶起,李正满脸羞色,“舅舅,你这不是羞臊外甥吗?李正时时不忘您老人家对我的教诲!外甥专程来孝敬您,准备了一些薄礼,里面还有您最爱吃的板栗。”

乔宝泰赶忙把礼物呈上,午儿接过去放在了一旁。

惠三爷斜了一眼乔宝泰,“这不是乔老板吗?你不是让我到遵化县衙等着打官司吗?怎么屈尊来到我的草堂之上?”

乔宝泰连连作揖陪罪,“惠三老爷,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我这是狗眼看人低,不知道天高地厚,您老人家宰相肚里能撑船,就不要和我这种货色的人一般见识了。”

李正也在旁边忙着给乔宝泰打圆场,“舅舅,千错万错,都怪我没有把朋友交好,如果你气不顺,你就打外甥一顿。”

惠三老爷见外甥和乔宝泰如此有诚意,心气儿好了许多,杀人不过头点地,况且这次事端本来就错在双方,总不能烧鸡大窝脖把人家撅在门口,再说今天自己的外甥李正又亲自过来央劝,这个面子怎能拨回呢?便给他们一个台阶下,冲着午儿说:“我这么大岁数,能和你们这些晚辈致气吗?乔老板,冲你这份诚意,今天这个面子我送给你,我可不是看李正的脸面。午儿,李正和乔老板他们大老远来了,快请里屋坐。”

乔宝泰点头喏喏,“三爷,您过奖了,都是我这个人莽撞,遇事不三思,李知事以前没有向我提起和您老这层关系,我和李知事是铁哥们儿,要早知是您在我们那里收税,我为您敲锣还来不及呢,哪还敢横插一杠啊?”

惠三爷一摆手,侧脸看着李正,“我一个乡下老头儿,有什么值得炫耀的?”

李正这才插进话来,“舅舅,都怪外甥办事不周,您在家呆着还要受些闲气。乔宝泰向我一说这事,当时我就把他训斥了一番。当初没有舅舅的帮助,今天就没有我李正的饭碗。如果不是乔宝泰再三恳求我带他来向您负荆请罪,我非办他不可!”

乔宝泰也说:“是这样的,李知事非得要惩治我,我就哀求说‘办我可已,你总得让我给三爷先陪个罪吧?’便硬拉着李知事过来向您道歉。只要您老气顺了,回去我乔宝泰任打任罚都心甘情愿。”

“言重了,言重了,我能那么不通情达理吗?来登我的家门就是我的朋友,快里屋请!”

午儿便将李正和乔宝泰二人让到里屋。既然话已经说开了,气氛也就温和了许多。李正谈了谈官场上的事,感叹世风日下,仕途难料;乔宝泰也说了些商场之事,均因时局动荡,生意落魄,勉强度日。

双方聊了一阵儿,惠三老爷端起茶杯对二人说:“咱们不要光说,也尝一尝这龙井茶,这可是你大姐她公爹亲自送来的正宗好茶。”

乔宝泰就低声问李正:“大姐的公爹是干什么的?”

李正转过脸悄声说:“就是刘殿桓,也许这名字你不知,提起‘刘千顷’你知道吗?”

乔宝泰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知道,那样的人物再不知道,我还混个屁呀!”

“大姐的公爹就是他。”

乔宝泰哑然,真没想到李封惠还有这层关系,真是穷帮穷,富帮富,没见李封惠有多大产业,就这层关系网来说,也够让人礼让三分的。有走官道的,有走商道的,人家惠三爷无论官场还是商道,他都能打通,这就是能耐,好好想一想,从岩口到黑沿子三四百里的税租为啥让人家收?以后自己还真得多学着点儿,否则哪天撞枪口上让人家崩死还不知道是谁干的。

乔宝泰越想越害怕,赶忙起身,恭恭敬敬地向惠三爷一抱拳,“三爷,以前晚辈做的不到位的地方还望您老人家多多担带,生意上的事儿希望三爷提携一二。如果您老赏脸的话,今后新军屯的税钱我代收了,四少爷有空就直接到我那里取,没空就在我那儿保管着,您看怎么样?”

惠三爷见盛情难却,满心应承了下来,“那就多麻烦乔老板了,以后咱们有钱共同赚,有酒一起喝。”

这时李正的心总算踏实下来,见舅舅春风满面,说明与乔宝泰的这个结终于解开了,便起身告辞。

惠三老爷吩咐午儿送客。

李正为乔宝泰打了圆场,这份情意乔宝泰如何回报自不必说。他快马加鞭返回新军屯,赶忙从后院把李中路和张海余两人请了出来,又雇来本地最有名的厨师备了一席丰盛的酒筵为二人压惊洗尘,并说明了自己与李正的关系以及如何去小岭圈儿登门谢罪一事。

李中路压根就没把乔宝泰放在眼里,从那天乔宝泰这帮人将他们俩关起来算起,就知道有乔宝泰的好果子吃。张海余倒是担惊受怕了两宿,三爷交待的好好的,出来遇事要商量,这倒好,没收几个钱,先让人家给收了,回去怎么向三爷交待呢?真是办事不利。

乔宝泰一举杯,“四兄弟,咱们不打不相识,前些天闹的那些不愉快的事全怪老哥,希望老弟海涵,我这里先饮为敬,为老弟陪罪了。”说完一饮而尽。

李中路也谦让一番,“兄弟也有不对的地方,年轻气盛,老哥也要多多包涵。”

酒筵上,乔宝泰说了代为收税一事,李中路听了更是满心欢喜,又回敬一杯,“有老哥代劳,我正求之不得,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让老哥这帮兄弟白辛苦,只要我的‘福泽堂’开着,就有咱们兄弟的酒喝。”

在乔宝泰的盛情款待下,李中路在新军屯又耽搁了一日,这才和张海余起程告辞。走出新军屯的地界,李中路心里不免忐忑起来,这次出师不利,惊动了老父亲,回去肯定要挨顿臭骂,还是不忙些回去,先到黑沿子买些新鲜的海货,也好孝敬他老人家,少骂一句是一句。

旁边的张海余心里发笑,这个李中路,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三爷脸耷拉,别看他在外面多牛气,回到家也得像个猫似的。

想来想去,张海余心里又酸酸的。有个有钱有势的父亲就是好,风吹不着,雨打不着,就是天塌下来也有人撑着。自己呢,一个要饭的出身,父辈没法和人比,就说自己和哥哥,早到了娶妻生子的年龄了,可是因为家里穷,哥哥海升至今也没娶到媳妇。父亲老了,不能干活,现在家里三个光棍儿,这哪像个家呀?我张海余有使不完的力气,怎么还是受穷呢?都说富不过三代,穷不扎根,我就一辈是受苦看活的命?

张海余不断地叩问着自己的人生命运。然而,他是迷惘的,因为没有人向他解释。可是,此时即使有人向他说明,他会相信吗?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那一刻安逸,有谁会逃避呢?只有冰雹雷电一起夹击,人们才知所措。

只有处在革命浪潮的颠峰,人们才会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