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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意外官司

唐山大兄 《草根》 历史小说 2008-12-22 16:39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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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中路和张海余在下水路收完钱,两人不做耽搁,日头偏西的时候正好在丰润城里落脚。李中路有心到白面儿馆吸几口大烟,但是有海余三哥盯得紧,只好把这烟瘾忍了又忍。第二天早早起床洗漱完毕,简单的吃了一些早点便马不停蹄地赶往新军屯。到达新军屯街面上时,已近中午时分。一路颠簸,两个人不免有些口干舌燥,浑身乏力,便就近挑了家比较干净的“祥顺斋”饭店吃饭,点了几个菜,要了半壶老白干。

饭店是大众饭店,做一些家常小炒,主要接待的是社会底层人物。店内吃饭的人还真不少,但是像他俩这样穿着打扮的倒没有几个,所以俩人一落座便引来很多目光。

菜很快就端上来了,李中路夹了口菜一尝,不对味,“噗”的吐到了地上,抬手将店小二喊了过来,“你们炒的是什么菜,是人吃的吗?”

张海余在旁边低声劝他,“出门在外要有三分纳气,这不比小岭圈儿,在外还是要低调些比较好!”

“三哥,没你事,怕什么?再高级的饭庄我也坐过,再低档的窝棚我也钻过,什么菜没尝过?我这不是挑刺,一分钱也不少给他,但是他得把菜炒得对味。你尝尝,这菜炒的是什么玩意?”李中路是一个天捅露了都嫌窟窿小的人,哪曾让人家这样涮过,嘴上不顺口,心里就不痛快。他不是心疼钱的人,上次不是顺便就搭救了午儿吗?

李中路在这里闹腾,店小二却没有把这个自称是四爷的人放在眼里,“呦,什么人跑这里摆谱来了?看样子这位爷嘴上挺明白,可就是眼有点拙,我没认出来。不是本地人吧?本店就这个水平,你跟谁摆臭架子哪?也不打听打听这是谁家开的饭店,竟敢跑到这里耍刁。”

李中路哪曾受过这个气,“小兔崽子,今天爷让你看看什么是‘刁’。”

还没等到张海余上前阻拦,李中路便将那一盘子菜拍到了店小二的脸上,顿时鼻血菜汁糊了店小二一脸。

店小二一抹脸,见鼻血出来了,便急红了眼,向前直奔李中路,李中路火往上撞,一脚蹬翻饭桌,碟碗摔了个粉碎,整个大堂顿时乱成一片。

张海余可急坏了,“老四,咱们这可是在外地,不能由着性子来,快跑吧。”

还能往哪里跑?门口很快就被七八个彪形大汉挡住了去路,后面闪出一个身着长衫的中年人,手里托着一对锃明瓦亮的健身龙凤球,“我看是哪里来的冲子,敢在我乔宝泰这儿滋事?给我带到后院去。”

好汉驾不住人多,两个人再有本事也抵不过地头蛇,只好被他们扭送到后院。

乔宝泰要把二人押到警局,这可急坏了张海余。他偷偷地出高价钱买通当地一个小伙,让他连夜骑快马给惠三老爷报信。

惠三老爷听后气得直拍桌子,“李中路哇李中路,什么时候你能不给我添麻烦呀!不管他了,在笆篱子里爱蹲多长时间就蹲多长时间吧,正好磨磨他身上的刺儿。”

老太太就在旁边劝到,“气话归气话,你赶快办吧,必竟是你儿子,你就忍心看着他在外面受气?”

惠三老爷没办法,只好带着几个家人赶往新军屯。

到了“祥顺斋”,和乔宝泰一见面,气氛很不友好,“你就是小岭圈儿的李封惠,孩子和下人怎么管理的?”

惠三老爷将火气使劲往下压了又压,“乔宝泰,你不要得理不让人,况且事情也不全怪孩子们,你们就一点儿错都没有吗?难道非经官不成?”

乔宝泰说:“人,让你们打了;店,也让你们砸了,你红口白牙这么轻巧地一说,我就放人,那太没面子了吧?这事传出去好说不好听,以后我乔宝泰还怎么在世面上立足?”

“非经官不成?”

乔宝泰脖子一扭,头一仰,“非经官不可。”

“既然是这样,好,你就挑个地方吧。”事到如此,惠三老爷也只好任由对方决定了。

“痛快!咱们后天在遵化衙门见。”

“遵化衙门?”惠三老爷一听,心里不由一动,“咱们都是面上的人,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怎么有这么大的把握要到遵化去打官司呢?你有哪个官绅撑腰?”

乔宝泰嘴一撇,轻蔑地一笑,“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这就叫‘抖狂’,让你输个明白,告诉你,遵化县知事是我的兄弟。你就准备好钱,让你儿子在牢里过冬吧。”

惠三老爷这时心里有了底,“够爽快,我这就回去准备钱物。”

惠三爷转身离开之际,回过头来冲着乔宝泰说:“顺便你为那个知事捎个话。”

乔宝泰瞅着惠三老爷,“你有话跟他说?”

惠三老爷死死的盯着乔宝泰,一字一板地说:“你告诉他,让他磕头来见我。”一转身,拂袖离去。

乔宝泰瞪着大大的眼睛,不知道这个李封惠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乔宝泰对惠三爷并不陌生,为了取得收新军屯盐税的权益,曾和惠三爷争过,可惜没能成功,乔宝泰对此事一直耿耿于怀记恨在心。真是冤家路窄,没想到他的儿子又把自己的店给砸了,简直是欺人太甚,今天这口恶气不出,以后还怎么混啊?为了打赢这场官司,取得更大的赚头,第二天,乔宝泰就来见遵化的县知事。

县知事李正是晚清最后一批举人,民国成立后捐了个县知事,虽说不贪不抢不算当官,但是和那些黑了心的贪官污吏比起来,还算是清廉的。李正见乔宝泰来了,多日不见甚是想念,忙为乔宝泰接风洗尘。乔宝泰说明来意,李正一笑,“我当是什么事呢,就这么点小事老哥你还要专程跑一趟,真是小题大做。没问题,这气兄弟一定给你顺过来。真是不知道马王爷三只眼,竟敢跑到老哥那里闹事。”

乔宝泰见胜算已定,不由和李正又大饮三杯。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乔宝泰猛然想起李封惠临走前撂下的那句话,心里好笑,“兄弟,那个老头儿真是北山里出来的,土包子一个,没见过什么大世面,满嘴胡说,他说让你磕头去见他。”

李正一听,气得将筷子“啪”的一下摔到了桌子上,“什么人这么狂妄?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乔宝泰醉醺醺地说:“那个人自报了名号,说是小岭圈儿的李封惠。”

乔宝泰还想继续端杯往下喝,没想到李正上前夺过杯子狠狠地摔到地上,“喝,就知道喝这点儿马尿,不怕呛死你?”

乔宝泰立刻清醒了一半,抹了一脸酒水,抬头一看李正的脸,裂得像苦瓜似的,“兄弟,你怎么了,‘撞克’鬼上身了?”(当地的迷信说法,认为突然不明不白的头痛迷昏是遇上鬼了,让外鬼将魂魄带走暂时离开了身体。这时,长辈就会取来盛满水的碗,碗内将一根筷子戳在当中,当筷子立住的一刹那,就用菜刀将筷子快速砍飞,边砍边说:“哪里来的过路鬼,快给我滚。”然后叫着当事者的名字,将其魂魄叫回来。)

此时的李正真是哭笑不得,“哪是鬼上身了,是让你上了身,你知道李封惠是谁吗?”

乔宝泰摇了摇头,“我知道,但那个老糟梆子连你都不放在眼里,你说他还在世面上混啥呀?真该入土活埋了他。”

李正不由大怒,“乔宝泰,你嘴放干净点,什么‘老糟梆子’,那是我亲娘舅,我的知事还是他老人家帮我捐的。你他妈的,怎么惹到老爷子身上去了,丰润这片有哪个不礼让小岭圈儿惠三老爷的,就你他妈的敢逞能!”

乔宝泰呆楞楞地瘫软在椅背上,嚅嚅地说道:“我听说过惠三老爷这个人,可是没听你念叨过他是你舅呀?我这就回去放人,这就去,回去给他老人家赔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