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乱丛生月无归
皇帝的万寿节,并没有因为鲜卑国的进犯而暂止。相反,亲民之举更甚。减赋税,轻刑罚。皇帝更是诏告天下。
“朕亲恭天地,以万民之福为福,与民同乐,大赦天下。”意欲把民众的心拉到朝廷来。
一时间民间传起一片同仇敌忾的气氛,特别是边城一带,军民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团结,上下一心,同心协力,共同抵抗外敌。
听说,鲜卑人依然还是徘徊在边城十里之外。只作观望,并无更多举措。
“娘娘,今天奴才听到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小喜子满面喜色,闯了进来。
秦雪清看到他的样子,不禁失笑。
“什么天大的好消息,说与本宫听听。”手里的针不停,秦雪清低下头继续秀着手上的鸳鸯,不紧不慢地说。
“奴才听说,皇上要办赏荷宴,还跟张总管交代,后宫妃嫔宫女,尽数都要参加。”
秦雪清皱了皱眉头,停下针。尽数参加,那不就是……
“小姐……”秋月开口,口气是充满了惊喜。
秦雪清心里头闷闷。手里的线,抖动了下,掉到地上。
一旁的翠菊蹲下身子,抬头,两眼闪闪地看着秦雪清。
自从来了坤宁宫,翠菊跟秋月小喜子他们也混熟了。秦雪清感觉,其实她也是挺聪明的,在宫里三年,该知道的,她都知道了,该学的,她也学了。而且,隐隐约约,她应该是已知这坤宁宫里的状况。
秦雪清拿过针,朝翠菊轻轻点了点头,既而,站起身子,转向秋月。
“该去慈宁宫请安了。”
皇帝的万寿节,圣母皇太后自然不能缺席。去了净台寺几个月,宫里的变化,皇太后自然是了如指掌的。
皇太后回宫当天,秦雪清去迎接,当时就觉得太后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
第二天,当秦雪清去请安之时,太后便是拉着她说长道短,谈天说地,却一句都不和她提皇帝的事。
走进慈宁宫,就有些许淡淡的檀香味传来。
这皇太后长年礼佛,慈宁宫里建有大佛堂,供着佛像。大佛堂里长年灯火通明,香火不灭。后殿更有藏经阁,为太后颂经及静思之用。
秦雪清缓缓地走到祁祥殿外,听到里面有些人声。
“你现在是什么想法?既然已经将人接进宫了,把人晾在一旁,终是说不过去。让大臣们知道了,只会涂生口舌,有损皇威,而且,秦相那里也不好说。如果你做得太过,让他们反倒生了怨恨,那时就不好收拾了。”
“母后,儿臣已经满足了他们的要求了。真要怨,那就不是臣责所为,我们需要顾忌?”这声音有些激动。
“你以为这样他们就满足了?你我母子忍耐多年,当年,不是秦相,也没有你的今天。如今你亲政了,如是明目张胆的要去扳倒他,这狗急了,也会跳墙的。”
“近来这秦鹤元,并未象从前那样跋扈了。”
“他是有所顾忌,女儿在禁城里,这日子也不好过。”
一阵静默。
“这名分已定,也要给人家一份责任的,别留了别人怨恨的借口。”
又是一片安静。
“儿臣明白。”
秦雪清再也听不下去。转身,跑出了慈宁宫。秋月在后面跟着,刚才的话,她也听到。
“小姐,小姐……”
等到秦雪清累了,累得跑不动了。她停了下来,急促地喘着气。胸口积闷,闷得慌。
责任,责任!原来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一样。父亲,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要这么做?那些权利所有者,已经嫉恨,如是这些,已经让权势地位架上重重枷锁,难道,你都没有想到过?你这样不但害了女儿,也害了你自己。
名分已定,就剩下责任了。
皇帝知道。她也知道。从一开始,就已经是如此,如是几十年,如何度过?
当晚,张德海果然就来了。
圣谕就像一把划过心头的刀,一声声,将心房割裂。
这和鸣殿,是宫里所有女子的向往。它的尊贵,就在于,只有皇后,才可以踏进。它是为了帝后的琴瑟和谐而准备的。取为和鸣殿,也是这样的寓意。
不象新婚之夜的红,但是,眼前的红,还是刺眼。富丽堂皇,装金饰银,更是看得人眼花。帐边的宝石挂坠,摸着透着冰凉,床上的被褥,被面上的鸳鸯,秀得很好,但摸起来,也是冰凉。周围什么人都没有,一片安静。
轻轻地笑。秦雪清坐在床沿,看着烛光摇曳。今天,她终于进了这本属于她的地方。
烛光看着眼睛发疼,开始有些模糊。
眼前浮现那张刚毅的脸,战事在即,他如今应该是最紧张的。前线总归不象这里,还是一片安详。
秦雪清闭上了眼睛。管他谁是谁非。从来如此。那割裂的心,已经补不了了。
这尊贵的殿堂,只是一个舞台。在这里演出的人,为的就是尽责尽职,完成使命。
有什么好怨恨?我相信你也是不愿意的,既然如此,何必耿耿于怀,涂生悲伤?
许久,没有人来。看看天色,已经二更了。
烛火燃了一半。
秦雪清有些不奈,站起身,走到窗前,打开窗户,风吹进来,有些凉意。
关上窗,走回床边坐下。
就在这里,静静地等待。
等着完成她的使命。
秦雪清想完,头靠上了帐屏。
还是没有人来,烛火就快燃完了。
再次睁开眼睛,她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床上,直身坐起,摸摸脸,冰凉的。
她就这样和衣躺了?
阳光照了进来,红烛香残,红色,又变成灰的了。
昨晚,皇帝……又没有来?
突然意识到了这个,秦雪清忙从床上下来,冲到门边,打开门。
“翠菊……”
坐在廊上的翠菊似是惊醒,突地站了起来。
“娘娘,您醒了……”
“怎么你来了?”
“是张总管带我来的。他说等娘娘您醒了,就送您回去。”
秦雪清看到她的神色有些慌张。正想问起,突然,一个尖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奴才参见皇后娘娘。”
秦雪清转过身,看到了身材矮小的张德海。
“张总管,皇上……”秦雪清故意摆出威严,提高了声调。
“回皇后娘娘,皇上去上朝了。”张德海带着恭敬地说。
“嗯。”
秦雪清发现,张德海的脸色变得有些不自在。
“回娘娘,奴才送您回宫。”
秦雪清心头有些慌乱,怎么他们都……
走到坤宁宫门口,秦雪清看到宫门没有关,踏过门槛,一片安静,那安静,让人害怕。
秀梅,若兰,紫竹,小荣子,小喜子,小福子,小禄子都跑了出来。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对。
秦雪清心头疑惑更深。
“发生什么事了?
“哈哈哈哈,你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吗?”背后有声音响起。
秦雪清转过头,看到了柳絮儿带着一脸笑容站在宫门外,那笑容,似在……嘲笑。
“听说,昨天晚上皇上召见你了?”说着,柳絮儿轻盈的走了进来,那笑意更深。
秦雪清心头不禁一颤。
“是又怎样?”秦雪清抚平情绪,用起轻蔑的语气回道。
“没怎样,就是……你根本没有见到皇上,我说得对不对?”那嘲笑,已经放浪。
秦雪清握紧手掌,控制着自己的怒气。
“你想知道皇上为什么会没有去你那和鸣殿吗?”
柳絮儿靠近秦雪清,两人面对着面。
“因为皇上,昨天去了那听雨轩。昨天晚上,在听雨轩里的,不是别人,正是你那忠心耿耿的丫头,秋月。”
秦雪清坐在凤仪殿的座上,翠菊,秀梅,若兰,紫竹,小喜子,小荣子,小福子,小禄子都站在下面。柳妃已经走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
底下的人互相看了看。秀梅上前一步,跪倒在地。
“娘娘,昨天娘娘走后,本来奴婢们都在后院里互相说着话儿。还想着,等娘娘今天回来了,该做些什么庆贺……”她停顿了一下,看了秦雪清一眼,“后来,秋月姑娘就说,娘娘今天回来,肯定会累的。以前娘娘就喜欢用花瓣泡澡,不如趁夜去摘些花瓣回来,准备好热水,让娘娘一回来就可以舒舒服服地泡泡身子……”她又停了一会,“秋月姑娘说完,就去了。”
“本来奴才是想跟着去的,可是,月儿姑娘说怕太多人会招人注意。所以,她就一个人去了。”小喜子接上了嘴,“月儿姑娘还说,只有她才知道娘娘要什么样的香味……”那声音越说越小。
“一直到早上,秋月姑娘都没见回来。奴才们就出去找。”小荣子接了嘴。
“刚想出去,张总管就来了。说要找人去照顾娘娘。所以奴婢就去了。”翠菊也插了话。
“翠菊姑娘跟着张总管走后,奴才们就去找秋月姑娘。可是……”小荣子欲言又止。
“早上,赵公公来宣旨,说秋月姑娘……已经封为贵人,还赐了号,是月贵人……”
所有人好似说完了,却全都跪在地上了。
情况已经不言而喻。
秦雪清无力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娘娘……”是翠菊的声音。
“还有什么?”
“娘娘,昨天张总管带着奴婢去和鸣殿的时候,跟奴婢讲了些话。”
“说。”
“张总管说,皇上点宫女侍寝并不是头一遭,这后宫的很多主子,以前就是宫女……”
看到底下那些惶惶的脸,秦雪清一阵悲哀的情绪袭来。
“你们都起来。”
“翠菊,秀梅,你们去准备一份礼,跟本宫,去看看月贵人。”
只想知道,这是有意,还是无意?
又是,谁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