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庄大道 (二)
从老家归来,铁蛋激动的一夜没睡,天刚亮,他就爬起来写起了辞职报告。他想好了,他要和李厂长一块儿做生意,他要挣钱,挣大钱,等到他挣了钱,他就给雪花做美容手术。雪花是个要强的人,这么长时间她不出现,主要是自己的脸毁容了,她肯定不想让乡亲们看到她那样子才任凭乡亲们以为她死了把她埋了。想到此,铁蛋的心又疼了,他自言自语地说:“雪花,雪花,这辈子,我欠你的太多、太多,我得还你情,我要给你爱。这个班不能上了,我得想法做生意,象李厂长那样做大生意,只有把生意做大了我才能有钱,只有有钱了我才能给你做美容,我一定要还你一张美丽的脸,我要你还向以前那样自信地站在人前……。”
“铁蛋,天还早呢,不睡觉你在那儿嘀咕啥?”
“娘,告诉你个好消息,雪花她……”听到娘的问话,正在兴头上的铁蛋言不由衷地想把雪花没有死的消息告诉娘,可是,就在他将要说出雪花没有死的时候,急忙闭了口。他不想让娘知道雪花还活着,他不想让娘看到雪花那张受伤后可怕的脸。
“雪花,雪花,我就知道你上坟回来又该神经了。唉,可怜的孩子,要是有她在,我们……”
“娘,你是不是想她了?”
“要说想,确实是想她。可一想到她娘……。唉,铁蛋呀,以后你就把她忘了吧,要不是她,咱也穷不到这种地步。”
“娘,你咋能这样说,雪花对咱可是把心都掏出来的。”
“把心掏出来有啥用?我要的是孙孙,可她呢?掏空了咱的钱不说,屁股一抬走了人,铁蛋呀,你好好干吧,想法在这儿落下根,要是谁来给你提亲,你就快点成个家吧。我觉得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你可不能叫娘走时见不到孙孙。”
“娘,你放心,三年之内,我保证叫你抱上孙。”
“你有对象了?”娘一听铁蛋的话,激动得语气也高了。
“有了。不过,咱还得回老家。要是不回老家呀,人家就不跟我结婚。”
“真的?那姑娘是哪儿的?”
“老家。娘,你愿意回老家吗?”
“愿意,愿意。我咋能不愿意回老家呢?我就是做梦都想着老家。铁蛋,说实话,这里好是好,可我就是觉得没有在老家好。”
“那咱就回老家。娘,等我把厂里的事办完,咱就走。”
“真走呀?”娘有点不相信了。
“走,娘,告诉你个好消息,咱山上的石头都是宝,这次回家,我是和李厂长合伙开山做生意的。你呀,就等着好消息吧,到时候,美的你呀保证合不拢嘴。”铁蛋说着把写好的辞职报告书拿好就向门外走。
“你不吃饭了?”
“不吃了。”
望着铁蛋走出去的背影,娘纳闷地说:“这孩子,上坟回来咋这么高兴?难不成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常言说:“命该穷,拣着黄金变成铜,命该富,拾着白纸变成布”,现在的铁蛋时来运转,就象吃着甘蔗上楼梯,步步高节节甜。担心厂长不放他走的铁蛋没想到他一说要回老家竟满口应承并又给了他一个意想不到的好生意,从山里往煤矿收煤柱。
煤柱是煤矿必备的顶柱,它的来源主要是木桩。而木桩还是山里的槲木最硬实。而铁蛋的老家,山上有的槲木资源。接到这单生意的铁蛋带着老娘回山了。
铁蛋的回山成了一个天大的谜,人人都争着出山出不去,而走出去的铁蛋有着一个那么好的工作,为什么他又回来了?围着铁蛋,人们都想要答案。
这个说:“铁蛋,放着好好的工作不干,你又跑回这人群不见鸟乱飞的深山干啥?”
那个说:“就是,铁蛋,你的工作那么好,那么令人羡,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又跑回这深山?”
面对人们的疑问,铁蛋笑笑说:“我的根在深山,不回来咋行?乡亲们,我给大家带回来一个好消息,从今往后,咱们再也不用出山打工了,就在咱这深山里,有的是活干。”
“说疯话呢,铁蛋,在山外上了年把地的班儿,咋就说话不照路了?是,咱山里有的是活干,只要不懒,上山打柴、割草喂牛,搂树叶积肥,这些都是活,可是做了这些活谁给钱?孩子上学、穿衣吃饭、柴米油盐,这些不都得有钱?我说铁蛋,你可不要不正干,别忘了,你可还欠着乡亲们一大笔钱,乡亲们暂时不和你要,那是照顾你。照顾你为啥?还不是看在你老娘的份上?你要是不正干,别怪乡亲们和你不客气!”说这话的是铁蛋的一个近门叔叔,在铁蛋家陷入困境时,他没少帮忙。
“叔,我知道。正因为我欠乡亲们的我才不能再上班。我算过一笔帐,就算我好好上班,一个月就那几十百把块钱,不吃不喝也得十年才能把帐还清。所以我不能再上班,我得做生意,只有做生意才能尽早地把乡亲们的钱还上。”
“做生意?铁蛋,咱们祖祖辈辈可都是本份人,和做生意无缘。再说了,这做生意得本钱,你有吗?就算你有,你敢保证你只赚不赔?”
“叔呀,你别急。听我和你说,我是穷,我是没本钱。可有人帮我呀。”
“帮你?你以为人家都傻呀。头顶天大的窟窿,自己的屁股还捂不住,谁敢给你钱?”
“就是,铁蛋。甭生心了,赶快回去上班吧。你叔的话听着是不好听,可他都是往好处说你。”
“我知道乡亲们对我好。可我也想回报乡亲们呀。你们先别急,等我把话说完。虽然我不上班了,可矿上让我帮他们收煤柱。你说他们是不是在帮我?”
“这么说你还是厂里的工人?”
“不是。我不上班了。收煤柱只是个捎带。因为我要和李厂长合伙来咱山上开矿。这才是我的正经工作和生意。”
“你也来开矿?山外人一拨一拨的来咱山上转,难不成咱山下埋得真有宝?”
“不是宝,是石头。是花岗岩。咱这儿不稀罕,可南方人稀罕得很。以后,来这儿开矿的都是有钱人,可他们要来这儿开矿还得咱们当地人。他们只知道花岗岩可以挣钱,可开矿他们不懂。你们说,咱们是不是有活干了?”
听了铁蛋的一席话,乡亲们懂了,他们的山再不是荒山,他们的山成了宝山。他们的山下有花岗岩,就是那些砸不动,做不成料的红石蛋蛋。但他们不理解,不好铸造的红石头他们怎么用?难道南方人就喜欢这些红石蛋蛋?
但疑问归疑问,铁蛋说的有活干才是他们真正得着的实惠。乡亲们的脸上有了笑容,一个个向铁蛋请求在他的矿上去干活。铁蛋笑眯眯地说:“放心吧,乡亲们,只要李厂长的矿确定了位置,要用人我第一个要的是咱村人。不过,现在你们还得帮我一个忙,赶快到自家承包的山林里去砍煤柱,我答应过煤矿了,种麦前收购一万根煤柱。”
“多少钱一根?”乡亲们关心价格了。
“多少钱一根没确定,但煤矿不会坑咱们,厂长说了,价位在和同行业的同等价格下加一毛收购,但有个条件,木桩必须是硬料。咱山里的槲木最好。”
“那还用说,咱山里最多的就是槲木。铁蛋,咱可说好了,我们帮你弄煤柱,你保证让我们在你的矿上当开采工。”
人们在铁蛋拍胸脯的保证下兴高采烈地上山砍煤柱去了。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铁蛋的眼前闪现出了雪花那张可怕的脸。他想,要是雪花能和他一齐上山该有多好,可是她的脸……
“铁蛋,也就你老实,也就数你憨。走吧,你要是来山里开矿,咱们搭个没有人知道的小茅屋。”
“真的?那我就不上班了。接住老娘,返回故里。旧梦重温。”
雪花和他的对话又在耳边回想。是啊,雪花想要一个小茅屋,一个和他共同居住的小茅屋。明摆着,雪花说这话的意思还是不想让人们知道她活着,那么他能把那个小茅屋建到哪儿呢?现在的山已不再是荒山没人上,而是砍伐煤柱的人都要上山。这还不算,花岗岩工程就要开工,到时,哪儿还能有他们的秘密住所?他们的小茅屋能建到哪儿呢?
就在铁蛋为找不到地方建小茅屋发愁的时候,霍书记正看着想来山上开采花岗岩的人放在他这儿的协议绞尽脑汁。“乙方开采花岗岩向村上交管理费,但村上必须负责把路修到山外。”把路修到山外,这是他日也想,夜也梦的事。可村里人加上男女老少只有寥寥的几十口人,要想把路修到山外没有个三年五载恐怕会向历代的先人们修路一样功亏一篑。这还是其一。其二:原来修路只是为长远谋利益,可现在没有路就会让现在的人们坐看财来财去。因为没有路开矿的人就没有办法把花岗岩运出山。要是开采的花岗岩运不出山,山外人开采这些花岗岩还有什么用?他们还会来开采吗?
“三爷,你在想啥呢?眉头皱得那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