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六章 慧根深种，铁骨柔情
第一一六章慧根深种，铁骨柔情
杨绍艾与周白玉的相识、相知、相爱仿佛都是天意，其实佛说他们前生就已相识，今生的相知只是必然中的偶然。因为前生五佰年的苦苦修炼，才修得今生的擦肩而过，千年的修炼才修得今生的同船渡，因此，这也是前生偶然之中今生的必然。
爱情让一个男人成为诗人，更何况又是一位毕业大学中文系的才子？在爱神面前他是如此的虔诚，他的一言一行、一举动总是那么文质彬彬，温文尔雅，他的才情，他的睿智怎不打动姑娘的芬心？他的爱，他的情就姗姗而来（下面是几封书信，从中更能读出片片真情在涌动）……
有这样一个故亊：一对恋人相爱数年，最后，他们要结合了。直至这时，他们甚至连彼此的姓名都不知道。当这个问题不可避免地提到他们面前的时候，他们有这样一段对话：“呵，你知道我叫什么吗？”“不，不要说。”“嗯？”“我，只要知道是‘你’就行了。”（第二封信）昨天收到你的信。中秋月明，形单影只之感，何独你一人有？辗转反侧，复信总不能成，只得录歌一首寄上，并自集秦观等数家诗、词句为一曲，可别成一段，不知可唱否。西风昨夜凋碧树，明月白玉楼。望断天涯书难继，人比清风瘦。佳期如梦梦何在？何当共剪西窗烛，今生愿，几时酬？绍艾1980年9月16日。（第三封信）不记得又有多久没有看到你的信，哪怕是几句责骂也好。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也许你正准备登台演讲，或者是载誉而归，你这个从未上过台的‘先生’，不知可曾心慌、脸红？连日连夜的大雨，下得天昏地暗，浇得人心烦第乱，也曾有几个“杞人”担忧地说：“天都快要倒下来了。”尤其是夜阑人静，对灯独坐，不胜孤馆寒窗，寂寞穷愁之感，急切中草成几句，不合平仄，也祘是诗：冷衾空床卧看灯，雨打寒窗报秋深。暗数佳期寻春梦，一夜风声到天明。最迟在下星期以前，我将找机会来长。外面风声正紧，我在这里，在心里呼唤着你。艾1980年10月19日。（第四封信）
月到中秋，两地相思，成诗一首，遥寄长天。清辉如水，
悄蹭进孤寂的小窗，惊衷怀低诉，为何，偏向这别时圆？！桂影舞乱东风，轻送过细语潺湲：千里望雁归，一般的月儿圆！
艾甲子（1980）年中秋夜（第五封信）
晨星的光，融进这无边的白昼。昨夜的梦，我将去问谁？
艾甲子九月十日。子夜（第六封信）
……
我最初的情感教育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当初天真而不懂世事的我，还曾经把它当作追求的目标，乃至于在我改变了这种初衷之后很久，我的最好的朋友还在劝我：不要过份相信那些文学大师们所描绘的荒诞的故事。现实毕竟是严酷的，一踏上人生的路，它就一步一步彻底轰毁了我悄悄地编织过无数次的幻梦。我失望过，颓唐过，也曾经把人生看得太难。仅从情感方面来说，我就曾偏激地得出过和你完全相反的结论，对耳闻目睹的每一件事，每一个人都求全责备，大有愤愤然之情。现在想起来，这其实是幼稚得可笑，它不过是一种失去希望却又不过失望的小资产阶级偏激的情绪。后来，我看了鲁迅的“伤逝”涓生和子君的悲剧是令人深思的，我才知道，在爱情之先，还得吃饭。尔后，我又读过一些书，知道了爱情在现实生活中的实际意义和它与理想境界的必然的差异。于是，我原谅了现实，现实也解脱了我：尔后，我又更多地读了生活这部书，包括就发生在我身边的我妹妹的爱情经历，我更知道，理想境界与现实生活之间又毕竟沒有不可逾越的鸿沟，只要抓住机会，是可以争取到或部分争取到的。我的这种并不很简单的经历，使我养成了一种并不很单纯的性格。仅从情感方面来说，我渴望建立一个家庭，渴望有一个人来抚慰我的寂寞的心灵，在这块贫瘠而荒芜的土地上，播上希望的种子；可是我离把自巳训练成善于在异性面前献敫勤的轻薄心还太远，于是我又不得不把这种希望压在心底，在人前俨然是一副道貌岸然的道学家面孔，我很痛苦，因为我清楚，从本质上说，我的性格偏重于感情而不偏重于理智的。我又不能不这样，因为我虽然不是那样软弱，但再背上一个精神包袱也毕竟不是好受的。可是，一旦有机会，我还是愿意把自已的感情捧献给对方，而且无所顾忌。我就是这样一个人。你曾经向我暗示过种种担心。其实，我应该告诉你的是，我之所以在你身上得到了某种启示，其中很重要的一点，至少是起初促使我的行动的很重要的一奌，就是你的事业心和对知识的追求，是在人们都对政冶权力趋之若骛的时候，你在权力和知识这两者中，选择了这代表文明力量的知识。采取了这种超凡脱俗的行动，只此一件，这就够了。你要我安心复习，不要分散注意力，可是，感情这东西往往有很多理智所不理解的地方，既使在日以继夜的书山跋涉中，有时也难免突然被一种莫名其妙的力量拉回到现实中来。应该承认，我并不是一个意志力很坚强的人，尤其在希望很渺茫的时候，我更容易感到不安，不知你是否知道，我这次的登山，是并不很轻松的。今天已经25号了，离考试时间不过半个来月，除去路途消耗，大约可全力以赴攻书的就只剩下十来天了。我想约下月五号左右来长，然后返厂。不知可否？祝好！
绍艾1980年8月25日，午夜子时。
纪念杨绍艾
二〇一二年二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