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五章 弱水三千,取一瓢饮
第一一五章弱水三千,取一瓢饮
1980年杨绍艾从湖南长沙治金专科学校中文系(中南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到湖南涟源钢铁厂子弟学校任语文老师。这年他遇到了也是1980年毕业于湖南大学化工系分析专业,并分配在湖南省化工研究院工作的婶婶周白玉。当时他已满32岁,也到了播种爱情的季节。
人们都说爱情是一种缘份,一个自然的回眸,一个下意识的牵手,一个潜意识的动作,都是点燃爱情的火种,从此爱的火焰将两颗心熔合在一起……
这是绍艾叔写给白玉婶的第一封情书,这是他真爱的表白,真情的流淌,现公之于世或许有些不当,但是30多年过去了,今天我们再来品味他做恋人、做丈夫、做父亲,更是一笔巨大的精神财富!
白玉:我们就这样相识了。有一句话,被世世代代千百万人重复说过不知多少遍,可是我犹豫了很久,张了多少次口,终于没有说出来。我不愿说,因为我坚持认为,当我出现在对方面前的时候,是一尊赤裸裸的立体象,而不是一幅色彩鲜艳的平版画,我才有资格说这句话。我不敢说,因为我怕亵渎了她,我不能说,因为让她留在心底不是更好吗?我的这种固执、受抑的情感方式,是由我的生活经历培植起来的。小时候,我天生一副女孩子性格,我好和女孩子接近,和她们一起玩、女孩子们的游戏,诸如踢键子、跳房子、钩荷包之类。既使在她们群中,我也是出类拨萃的。也许因为喜欢看文艺作品的缘故,我很早熟。记得大概是读小学四年级的时候,看到“万马军中一小丫”、“…娇娜”之类的诗句,我就曾经激动过。十四岁那年,我遇到了一位小姑娘。她是我的初中同班同学,我们相处得特别好,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我帮助她学习、做练习,象一个小王子一样,接受她的崇拜和关心。那年中秋节,她将我叫到河边,塞给我两个月饼,看着我象小谗猫一样把它吃完,才告诉我,这是她家里大人给她过节的唯一的两个月饼。我不记得我当时是否尴尬得脸红过。我仿佛很得意。因为我太受娇惯了。也仿佛我们一分手,心里就显得发慌。不久,几个顽皮的同学开始指着我们“叽叽喳喳”、接着,有人开始公开在班上为我们配对,紧接着就有歌谣之类的东西流行了。虽然我对小姑娘的友情表现得很愚钝、却也并不是一无所知。传统观念的潜在威力、世俗的偏见。一下子启发了我少年的羞耻心,惊惶失措,无地自容之后。我不再理睬她,尽量躲避她的哀怨的眼睛。幸而第二学期我转了学。这桩公案才成为一件秘密留在我的心底。它对我的影响,无异于一场暴风雨将一颗未出土的种子打进地层的深处。这是我在这以前唯一留恋的一段感情经历,而且纯粹是由于它的天真无邪和不成熟。我并不常忆起这件事,甚至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把它忘了,只是当我受了世俗的戏弄,而我又开始具备自觉意识的时候,我才在偶然中将它从记忆的坟墓中挖出来,立刻感到弥足珍贵。六九年,我下放到了农村,我妹妹的一个同学和朋友,县里武装部副部长的十足骄傲的女儿也到我们同一个公社镀金来了。那时候;尽管我们地位相差太悬殊,但从都是知青这一点来说,似乎有点“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味道,不免有点惺惺惜惺惺。我把她看作自已的小妹妹,在一起来往过从甚密。我们并不畏惧流言蜚语。我是因为有自知之明,而她,到后来我才知道,天生的不把感情当一回事,沒过多久,我们莫名其妙地吵了一架,分手了。不久,听说她在和另一个大队的一个知青恋爱,我很诧异,她毕竟还太小。可是,当这位傻乎乎的男孩把她的充满着柔情蜜意的情书害羞地拿给我看时,我崿然了。尔后不久,听说他们又垮了,尔后又不久,我似乎听到了这位高贵的女姓的声明:她只是想在我们身上试试她究竟有多大的魅力。﹝她把我也当成了她想象中有过的恋人﹞,可怜她当时只有十六岁。而我,当时的逆境加上这样的刺激,其心情可想而知。世态炎凉,人心浇藻,我的心冷到了极奌。其后十来年间,我人世的大海上浮沉,我是一个感情丰富的人,却偏偏受到感情的冷遇,而为世俗所包围。我变油了,每当人们好心地提起这之类的事情,我总嘲弄地任人们摆弄,让人们放在价值的天平上镏铢比较,而后宣布衡量的结果。我之所以还沒有那种清高的孤傲,除了性格软弱以外,更重要的是我有一个信念。我要等待属于我的那一颗星出现,而我的阅历告诉我,这颗星往往就掩藏在混沌的世俗的尘埃中。我一定要得到她。终于,人生的车子在父辈的指引下,把我载到了你面前。我来了,然而,我的第一次来,我不能当你讲假话,是很勉强的,纯粹是为我的信念所驱使。但走的时候,我有了一种似有所得又若有所失的感觉,这种感觉是微妙的。它使我有了进一步接触的迫切要求。于是我就想方设法使使第二次接触来得得体一些。你的出乎意外的热情,使我感到欣喜若狂,而你将你的一切通体透亮地摆在我的面前,是一个亮晶晶的你时,我的心颤抖了。那天晚上,你为我黙默地清理行装,不知怎的,我没有一种要回家的感觉,却有一种要出门的惘然。在这以前,除了妈妈,还从来沒有人为我办过这样的事。我的情感萌生了一种极为强烈的躁动,几天很短却是很深刻的接触指示我:我的归宿和寄托就在这里,我等待的那颗星已经在我心头升起。我想讲一点话,我想有一点表示,可是什么话都觉得不合适,什么表示都觉得不妥当。我很苦恼,我并不讷于言辞,可为什么却偏偏在这时候被那点点可悲的自尊和可怜的愚钝封住了双唇?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好,我总想,这第一步为什么这样难啊!然而再难,我也要迈开步子去。记得宝黛参禅悟道时,宝玉回答黛玉的禅机时的话吗?“任凭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
望回信。祝好!
绍艾1980年8月11日
纪念杨绍艾
二〇一二年二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