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路过光玉家时,已经有好多人在那里了,连琼花都在,我们也凑上去看热闹。
红军的母亲在里面正说得高兴:“唉呀~~~~硬是看不出来,平时还不觉得他咋样,没想到会干这些见不得人的事。还好我听见有响动出来看,要不然还不晓得他会做出些什么事来呢。”
随后赶到的我母亲她们都忍不住问:“发生了啥子事?”
红军的母亲一见又来了听众,更加的来劲:“啥子事?唉呀,幺嫂你们还不晓得呢。昨晚上九点过的样子,金猴儿跑来摸光玉的门呢。我听到是有啥子声音哇,拿起电筒一照,吓得他跑都跑不赢。幸好我还提醒过光玉,叫她晚上把门从
里面锁着呢,要不然还不晓得会发生啥子事呢。”
一阵抽气的声音,夹杂着难以置信的“啧啧”声。
有人在低声说:“还真是看不出来呢,想不到他还会干这种事。”
钟栓老婆破口大骂:“那龟儿子不是个好东西,就只晓得干些见不得人的事。”又对坐在一旁象块木头一样失神的光玉说:“光玉你也莫怄气,总有办法收拾他龟儿子的。不要怕,我们都会帮你的,看他龟儿子有啥子花样。”
清娃的母亲也说:“怕啥子,现在又不是以前了,逮着了把他龟儿子当小偷一样往死里打。”
昆娃的母亲也劝说道:“光玉呢,你也别太往心里去。金猴儿又没有婆娘,做出这些事也不算太奇怪。况且他不是还没进门就跑了么?不过,我看你还是该再找个男人。你一个女人家,农活又做不来,往后的日子咋过嘛?”
钟栓老婆感叹:“就是。这个女人嘛,还是要有个男人才行,不然以后的日子咋过哟。”
清娃的母亲也说:“连单身汉都不好过,你们看页娃,好过么?更何况还是一个女人呢。”
我母亲也说:“就是嘛,担呀抬呀的硬是老火呢。这一个家庭呀,还是要有个男人才行。”
昆娃那斜眼的母亲犹犹豫豫的说:“干脆就金猴儿,你看咋样?”
钟栓老婆撇撇嘴:“他?那么火爆的脾气,你怕以后尽受气算了。”
我和云良听得无聊,叫上琼花一路去素兰家。
那些女人们还在那里叽叽喳喳的说过不停,也不知她们哪来的那么多话。
到素兰家时,素兰早已坐在小木桌旁等我们了。她的心情不是很好,眼神中有一丝落寞,但还是强笑着跟我们打了个招呼。
我们围着小木桌坐下来,仍旧是检查以前早已做完的作业。
老虎坐在旁边沉默地看着我们,他的目光不时停留在素兰脸上,似乎有话要说的样子,但终于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我们也无法去安慰素兰,大家都只有尽说些无关痛痒的话。我不是指责琼花的字太秀气,就是说云良的作文没有想象力。琼花挖苦我的作文信马由缰,到最后居然不知道写的是什么。云良非常同意她的观点,还为我加上一条罪名,说我的字写得太难看了。鬼画桃符,象鸡刨过的一样。我很不服气,我的字难看么?那是男人气概,银钩铁画,充满霸气,连这都不懂,真是的。
素兰笑着看我们互相攻击,她指着我的作文本说:“不过说真的,你写的字确实有点好,象甲骨文呢。”
琼花和云良一下子就笑起来。
我快气晕了:“哎~~哎~~哎~~有没有搞错哦,这象甲骨文吗?甲骨文有这么好看吗?”
琼花白了我一眼:“你那都叫好看?人家爪手子都比你写得好看。”
我不服:“开什么玩笑,再难看也不至于到那种程度吧?”
云良笑着说:“本来就是嘛。”
我指着云良的本子说:“我总比你写得好,你看你那字,秀气得比琼花写的还厉害,也太娘娘腔了吧。”
琼花抓起书一下子拍我头上:“什么娘娘腔呀,说得那么难听。这叫正楷字,你懂不懂?”
我伸手捂住头说:“还正楷字呢,你以为你是小学生呀?”
云良争辩道:“我写的是行书,行书懂不懂?”他居然也学琼花的样子举起书想拍我的头。开玩笑,我能让他得逞么?当然不能,我一下子就跳起来躲开了。
素兰笑着说:“就是就是,不懂就不要乱说。”
我气坏了:“我抗议,你们这是巴结领导,这是赤裸裸的拍领导的马屁。”我伸头往云良身后看。
云良扭动着身子,他也回头去看,口里还问:“你在看啥子哟?”
我得意极了:“看啥子,当然是看马屁拍肿没有啦。”
这下子捅了马蜂窝,除了不能动的素兰,其他两人都朝我冲来,手里还恶狠狠的挥舞着书本。
我立刻陷入孤军奋战腹背受敌的困境中,我使尽浑身解数左冲右突拼死抵抗,可结果和大家想的一模一样。我的头上又接受了好几下书本的热情问候,就这样都累得我直不起腰来了。
两个可恶的顺利者双手撑着膝盖,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素兰把头伏在臂弯里,笑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老虎也在笑,很小声的笑。
我沮丧的说:“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你们的快乐就是建立在我的痛苦上的。”
我滑稽的表情让他们三个又笑起来。
有人在问:“你们在笑什么哦?”
大家都扭头看去,居然是红军。
他空着双手正一步一步地走上素兰家的阶沿,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我们都摇头:“没笑什么。”
我惊奇的问:“红军你咋舍得到这儿来了呢?”
红军脸上一红,尴尬的笑一笑说:“要开学了,我看看你们的作业做完没有。”
琼花笑着说:“早就做完了,你的呢?”
红军说:“做完了,只是还有一篇作文没有写了。”停了一下又说:“要报名了呢,你们多久去?”
云良笑着说:“当然是八月三十号去了,通知书上不是写得清清楚楚的么?”
红军笑着说:“到时一路哦。对了,素兰你的脚怎么样了?”
素兰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还没有好,不大走得。”
我们大家都知道这个事实,但我们都小心翼翼的尽量回避这个问题,没想到红军一下子就说出来了。
素兰叹口气说:“还有好几天呢。”
琼花立刻说:“对呀,还有好几天呢,说不定就好了呢。”
我和云良都附和着说:“对,对,对,说不定就好了呢。”
素兰苦笑了一下说:“哪有那么容易哦,这么久了都没有好,咋可能这几天一下子就好了嘛。”
云良安慰她说:“别灰心,到时再想办法。”
素兰笑笑说:“到时再说吧。”
老虎阴沉着脸扭过头去,呆呆的看着地面。
素兰虽然在笑,但我们都有一种想哭的冲动。我甚至还在想,希望红军出门时跌上一跤,把他那破嘴跌得象猪槽一样才好。
离开素兰家时,大家都没有了调笑的心情。有些事,许多事,都不是我们可以左右的。我们尽量把最美的言词献给那高高在上的老天,可他的沉默还是一如既往。我猜这破老天是分不清赞美与咒骂的,它活该被我们当成野狗一样的诅咒。如果可能,真想用一根竹竿让它好好的吃一顿笋子炒肉。可惜它太高了,再长的竹竿也够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