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另谋生路 又生事端
他们紧赶慢赶,一路上风风雨雨,总算来到了北平。
这北平就是不一样。它是一个繁华的古都,映射着中国千百年来的沧桑。它是旧的,到处都是明清时的建筑,有列强踏过的脚印,有国内战争带来的痕迹;可它又是新的,它处处都透漏着生机,有着更加顽强的生命力,它承载着中国五千年的文明,带着亿万中国人的梦,它在日新月异的变化,这变化也许有天会给人以晴天霹雳。只是这一切人们都未发现而已,不过该来的总是要来的,挡也挡不住。正如雪莱所说:“冬天已经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春天其实真的不远了,就在不久的将来。
杜铭恩站在了北平的街头。他放眼望望眼前的天地,他觉得一切都不真实了起来。他不知多少回听妈妈说过北平,也不知梦里呼唤了它多少次,可眼前就是他魂牵梦萦的城市,他却有些茫然了。“六朝旧事如流水,雨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多少英才,多少布衣,都被埋在了这广袤的大地上,“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可又有谁能保证这被埋的、被砸得不是自己呢?想到这,他又不觉有些惴惴不安了。他来自偏远山区,本就没见过什么世面,面对这繁华的大都市,不免就有些恐慌,这是人之常情。可他骨子里却有那不屈不挠,敢于冒险的心,这也是他为什么敢于外出闯荡的真正原因。杜铭恩一时真是感慨万千。他转脸看了看王彦龙兄妹,见他们也是一脸的茫然。
王彦龙在他身后喃喃的说:“北平城这么大,我们该怎样谋生呀?”
杜铭恩说道:“船到桥头自然直,我就不信,我杜铭恩有手有脚还会被饿死不成?眼下咱们最要紧的是生计问题。”
王玉枝也是愁容满面:“是呀,我们的钱都花的差不多了,再这样的话,我们连租房的钱都没有了,那时我们恐怕就露宿街头了。”
杜铭恩道:“我想好了,你们还是干原来的行当,我呢,另辟道路,你们觉得如何?”
王彦龙感慨着:“也只能这么办了。”
杜铭恩低着头慢慢走在街上,无精打采的。他没有找到工作,别人不愿用他的主要理由是“你看你这身子板,一看就不适合干这个”。这都是什么理由啊,杜铭恩想,别人是人,我也是人,为何别人做得到,我就做不到吗?别看我这身子瘦弱,我也是身怀绝技的武功师傅,你们凭什么不用我?真是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杜铭恩发着怨气。
“哦,疼死我了!”原来他碰到了路边做广告的专栏上了。“妈的,人若是倒霉,喝水也会被噎死的。我看看这什么东西,敢挡本大爷的道。”他一抬头,便看见了专栏下面的大字了。“现如今北平日报人才短缺,急需一名有一定文学功底的有志青年做我们的编辑,有意愿者请联系我们。我们的地址是在光明路王家大院11号。”“哎,招编辑,我可以去试试啊!哈哈,看来我这头还没有白撞!”
“你是来应征编辑的?”一个戴着宽大无比的眼睛,留着八字胡,身穿宽松的蓝色中山装的略肥胖的中年人问道。
“嗯,我很需要这份工作?”杜铭恩回答他。
中年人仔细打量了会杜铭恩,用一种十分怀疑的语气问道:“你是从乡下来的吧?你确定你能胜任这份工作吗?”
杜铭恩知道他心里瞧不起农村人,便不满的说道:“先生,我虽出生在农村,但也是苦读诗书数年,自有一番文学修养了。我相信这份工作我是应付过来的。”杜铭恩心里却暗骂:你这瞧不起人了肥佬,乡下人怎么了?乡下人就没长耳朵没长手吗?
中年人听他如此说,反而笑了:“说真的本来不还真不想用你来着,可你刚刚说话的勇气,却令我对你有所改观,因为我比较欣赏那些有志气的青年。好,我决定暂时试用你,看合不合适。首先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李宝财,是这报刊的总编辑。”
杜铭恩刚才还气愤不过,此刻听说要试用他,就当然是欣喜若狂,忘记了刚才的不快。“谢谢你,李总编,谢谢你给了我这个机会。对了,我叫杜铭恩,你以后叫我小杜就行了!”
李宝财大声喊道:“老王,你过来一下,我有个新任务要交给你。”
那个叫老王的人很快便跑到了他的跟前。“总编,有什么事吗?”
李宝财指着杜铭恩道:“他是新来的,以后你要多教教他,让他尽快进入角色。”老王答应了,领着杜铭恩来到他的座位上。
老王严肃的说道:“我们这个报刊,是面向社会大众的,因此你若是发表什么评论,杂谈之类的千万不要针对政府,言辞也不许太过激烈,否则会引火上身的。这点你要牢记,知道吗?”就这样,杜铭恩本本分分的做了几天编辑。
这日,李宝财把报社里的十几个员工全都叫在了一块。他淡淡说道:“你们也知道,咱们报刊这几日的发行量不怎么高,你们都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四下里一片寂静。
李宝财生气了:“你们你们这群人,平日里啰啰嗦嗦的一大堆话,怎么今日都装聋作哑起来了?”
杜铭恩终于勇敢的站了出来。“总编,我有话要说。”
李宝财没想到站出来的竟是这位刚入行才几天的小子。“你有何话,快说吧!”
杜铭恩道:“我认为咱们的报纸卖不出去的原因在于三点。第一,咱们的版面做的不够合理,都是些秘密麻麻的文字,实在是难以吸引人的眼球;第二,咱们报纸的内容太过枯燥,全都是写的文学杂谈诗词歌赋之类的。你想想在这乱世中,有多少人有这功夫看这乏味难读的文字?第三,我认为咱们比其他同行们弱势的地方,就是缺少对时势的关注,这一版块。”
李宝财听他有条不紊的款款道来,心里顿时觉悟了。他笑着道:“兄弟,你还真是真人不露相啊,没来几天就看出了这些端倪来了。”他眨了眨眼睛,用一种十分柔和的声音询问道:“针对这些情况,你有:“针对我以上说的三点,我认为我们在排版方面,适当的增加些图画,书法之类的。在内容方面,我们要增添笑话,生活杂谈,时势热点,另外我们可以增添两名记者,用于采访那些名人,这样我们的人气业绩方面就会大增的。”
李宝财听罢,大声道:“好,说得好,说的太好了。”他拍着杜铭恩的肩膀说:“没有想到,你这小子这么有才华,这么有见解,我希望你好好的干,薪水方面我是不会亏待你的。”
又是几天过去了。
王玉枝正和哥哥在租的房子里长谈。
“你说铭恩哥怎么忙啊,我有好几天都没有见着他了?每次我醒来时,他都上班去了!”王玉枝抱怨道。
王彦龙调笑道:“怎么才几天不见就想得慌了?”
王玉枝抗议了:“哥,你都瞎说些什么呀?谁想念他了?我只是觉得他不在,家里少了个人,心里有些不习惯而已嘛!”
王彦龙笑在心里:那还不是一样,思念就思念,嘴里还不承认。好,你这丫头,就这样藏着掖着吧,等哪天铭恩离开你,你就会知道什么叫欲哭无泪,作茧自缚。他转移话题道:“虽说我们没了乐乐,可我见这几天我们的生意是越发好了。”
王玉枝胸一挺,自豪地道:“那还不是因为你妹妹唱功了得,吸引了大批的行人?”
王彦龙呵呵一笑:“我看你这这丫头是越来越自信了。不过我很坦白的告诉你,这一切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我武艺高强,气功了得,才大受观众喜爱的。”
王玉枝不以为然的道:“切,你这三脚猫功夫,也就在我面前吹吹,若铭恩哥来了,你还不是没了脾气。”
王彦龙笑道:“铭恩哥,铭恩哥,你这丫头整天就知道铭恩哥,是不是你有了铭恩哥,就忘了我这个亲哥哥了!也罢,既然你的铭恩哥这么好,你嫁给他做老婆好了。”
王玉枝没想到哥哥会说出如此坦白的话来。她毕竟是未出阁的黄花闺女,娇嫩无比,对男女情爱也是一知半解,听哥哥如此说,虽说有些不满,但多半心里还是欢喜的。但是碍于面子,她还是俏脸微红,娇羞的低下了头,嘴里娇嗔道:“哥哥,你坏死了,怎么说这种羞人的话。幸好没有外人,不然你以后叫我怎么见人啊!哥哥,我警告你,你以后不准再说类似的话了!”其实,她心里还有句未说的话:“即使你想说,也只能在我耳边轻轻地说,千万别叫人听见就好。”
谁知偏偏这时杜铭恩回来了。“什么话,不让人听见啊?”他进门后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王玉枝心里却炸开了锅:他什么时候回来不好,怎么偏偏是这时候?不知他有没有听见哥哥刚才的话?若是真的叫他听见了,我以后还有什么面目见他呀!想到这里,她终于鼓起勇气,红着脸问道:“铭恩哥,你来了多大会了?有没有听见我和哥哥的其他谈话?”
杜铭恩奇怪道:“我只听到,你说不要让别人知道这句。怎么刚才还说了些天大的秘密不成?不知你能不能告诉我?”
王玉枝脸更红了,用细若蚊声的娇羞声音道:“没有什么啦!根本就是我哥哥的胡话!”说着偷偷的朝哥哥不住的使着眼色。
王彦龙哪能不明白妹妹的意思。但他却装作没看到,还阴笑着说:“也没有什么!只是某人说某人想嫁给某人,不知道某人觉得某人怎么样?”
王玉枝当然听得懂他的某人说,她脸色惨白,咬着嘴唇,严肃的说道:“哥哥,你若再胡说八道,我以后便不认你这哥哥!”
杜铭恩听王彦龙说某人某人的说得头都炸了,又见王玉枝忽然发火,一脸茫然的站在那儿不知说什么好。
王彦龙知道事情再说下去,就有些一发不可收拾了,只得点到为止。他转口问道:“铭恩,今天你怎么这么清闲这么早就下班了?你不是每天很晚才下班吗?”
说起这杜铭恩顿时来了兴致,他口若悬河的诉说了整件事的经过。
王玉枝也被他的气氛感染,忘了刚才的事。她说道:“行啊,铭恩哥,这么快就受到领导的重视了!”
杜铭恩谦虚的遥遥头:“哪有啦!还不是领导见我做事认真,才决定给我多加几块大洋的,也不算什么重视了!”
“行了,铭恩,你别多说了,你还不明白吗?绝对是不张扬的主。要不这样吧,今天晚上咱们好好搓一顿,如何?”王彦龙说。
杜铭恩爽快的答应了:“难得我今天有空,正好趁此机会放松放松!”
李宝财找到了杜铭恩。“铭恩,这几天我们按你说的情况实行了一下,果然反应不错,所以我决定报纸继续采取你的建议。只是有一事没有做好。”他顿了顿嗓子,接着道:“就是你说的另招两名记者的事,你也知道记者这行业是个辛苦活,没人愿意做。所以此事我看暂时别做了吧!”杜铭恩现在是报社的红人,报社的人对他都客气了。
“不做咱们报刊还是没有好前景的。这样吧总编,我记者的工作我来做,你看如何?”杜铭恩提议道。
“你可是我们报社的新秀啊,你若出去当记者,那谁能顶替你的位置?”
杜铭恩笑道:“那好办,这编辑的工作我也做,不就行了吗?”
“那样你不是太辛苦了吗?”李宝财关心的问道。
“为了咱报社,我辛苦点算得了什么!再说我若是真累了,可以请假嘛!那时你可别忘了准我假就行了!”
李宝财感激的道:“铭恩,你真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呀!你是我们报社的救星啊!”杜铭恩只是置之一笑。
“段总理,听说你和黎元洪总统的意见有分歧,而且还有人说,你们还有了火力冲突,此事不知是真是假,你能给我们做些解释吗?”当段祺瑞办公楼出来时,杜铭恩急急的涌了上来,针对热点询问着。
段祺瑞拿下了帽子,用十分隐晦的语言说道:“此事实属我们内部问题,不宜当面解释。但我要说一句话,我们无论如何都是为了国家好。”
杜铭恩道:“可是现在西方一战未停,中国作为协约国的一员,有什么军事上的动向没有?”
段祺瑞道:“针对这点,我个人的意见是,我们应该派兵,因为我们中国人是爱好和平的,我们应该向不正义的力量发起挑战至于别人怎么想的,我就不知道了。”
杜铭恩问:“段总理,请问你刚才说的别的人,是不是暗指黎元洪大总统呢?”
段祺瑞呵呵一笑,道:“小兄弟,这话是你说的,我可从未说过什么啊!对了,我觉得你很是面生啊!你在哪个报社工作?”
杜铭恩答道:“北平日报。是个小报社。段总理,请问你对今后中国的发展有什么看法没有?”
段祺瑞不慌不忙的道:“袁世凯倒台了,国家的一切都上了正轨,各项民族工业也开始有所发展了,我相信中国今后的前景很乐观!”
杜铭恩道:“难道你就没有感到中国最近几年有没有大的内战或者是混战爆发吗?”
段祺瑞说道:“战争发不发生,都是天意,我们怎么能看得清呢?你说是吗?好了,今天我有些累了,干些你们的采访!”说完他坐上了车,走了。
杜铭恩想:这个段祺瑞真是城府挺深,我看他绝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不信就走着瞧吧!
杜铭恩觉得做记者最大的好处就是能够更多地了解国家大事,了解中国当代民情,因此他很乐意做这份工作。
“铭恩,你这篇‘府院之争愈演愈烈,中国上层权力斗争几时休?’文笔是不是太犀利了些?”李宝财提议道。
“不犀利,不足以醒目;不犀利,不足以引起大众的思考。”杜铭恩回答他。
“可是这几天你发表的文章基本上都是针砭时弊的,我看你若接着这么做,会捅出漏子来的。我可不想看着我发现的人才就这么给毁了!”李宝财关心道。
杜铭恩说:“主编,这有什么的,我又没有明确的反政府,他们没有什么理由找我的茬啊,你说是不是?这点你就不要多虑了!”
李宝财见自己不能说服杜铭恩,连叹数口气,道:“这件事我只是提醒你,希望你好自为之!”说完就离开了。
“不好了,不好了,我听人说,政府要逮扑铭恩,所以赶来报信了!”老王匆匆跑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什么?政府要抓我?他们凭什么抓我?不行,我这就去政府评理去,我不信他们这么不讲王法!”杜铭恩不服气,想和政府当面对质。
老王紧紧拉住了他,开解他道:“俗话说,民不与官斗,你又何必自找没趣自取奇辱呢?我看你眼下最重要的是躲避一下才好。一切等事情淡下来了再说。”
杜铭恩苦笑:“难道让我做缩头乌龟不成?”
老王又说:“这不叫缩头乌龟,这叫大丈夫相时而动,能屈能伸,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呀!”
“彦龙,玉枝出大事了!”杜铭恩回家便说道。
“什么大事?看你急的满头大汗的,来坐下来慢慢说!”王玉枝关心道。
于是杜铭恩把事情的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王玉枝吓得脸上没了血色,她说:“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杜铭恩豪气冲天的说道:“大不了我现在就找他们评理去。大丈夫做事,光明磊落,死怕什么,何必如此畏手畏脚的,不像个男子汉?”
王玉枝听他如此说,顿时哭了起来:“你说你这人吧,好好的谈什么死啊!死能解决问题吗?你死了,我。。。你爹娘怎么办?你想过没有?”
杜铭恩听他如此说,也觉得有理,便说道:“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王彦龙说道:“你在北平不是有个亲戚吗?你不如先去他那儿待上一阵子,或许那时人们把这件事情遗忘也说不定?”
杜铭恩想了想,道:“看来只能这么办了!”
王彦龙安慰他说:“放心吧,我以后有机会会去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