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往事如烟 恍如隔世
杜铭恩经过多番问路,终于来到目的地,他仔细对了对门牌号,确认无误后,才轻轻地敲门。不一会儿门果然开了,而开门的是一年纪约四十岁的中年妇女。那妇女礼貌的问道:“请问你是哪位?”杜铭恩回答:“我叫杜铭恩,请问这是方念亭先生的家吗?”那中年妇女点点头,道:“没错,你找老爷有事吗?”杜铭恩回答道:“方老爷是我表舅,你是表舅妈吧?”杜铭恩从未出过远门,当然以为一家人无非是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兄弟、姐妹,又见这中年妇女,当然以为是方念亭的妻子了,其实他那里知道大富人家往往会有很多佣人的。那妇女哈哈一笑,说道:“小伙子,你弄错了,我并非是你舅妈,我只是方家的下人,我叫吴妈。”她心想:这小伙子一看就是乡下来的,看他样子也没有多少见识,要不然怎么会误以为我是方家太太呢?明眼人谁一看也知道我的打扮,也知道我是个下人,可他却却不知。怪不得人常说,乡下的孩子见识少,看来此言非虚。但还是礼貌的说道:“原来是表少爷啊?老爷正在家里呢,走我带你去见他。”杜铭恩紧紧跟在吴妈的身后。二人就这样来到了大厅。
杜铭恩边走边观看这座宅院,院子是四合院。四合院在北京最为常见,基本家家都是如此。院子的正中间有几间较大的房子。分别是客厅、书房、餐房,餐房边上是厨房。而四周的房子主要是人住的卧房。这院落算是不小了,而且布置得也很紧凑,绝没有一点浪费的土地。像花园、假山、凉亭、小湖,个个布置井井有条,错落有致。杜铭恩观望着走进了这客厅中。这屋子没有金碧辉煌的,而是显得别致幽雅、朴素简单。只是在左右两墙边摆了几对沙发,中间各自放放着木茶几,最前边前面靠墙的地方有一大的较大的木茶几,旁边各有一太师椅。靠近墙角的地方还有一棕色的落地钟。往正墙上面看,有一幅金色对联,其上写着: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横批:苦去甜来。杜铭恩心想:看来表舅家也不是什么平常人家,可能是书香门第。
这时门口已有一中年男子进来,这男子带眼镜,留胡子,身穿着宽大的袍子,头上还有一定毡帽。杜铭恩知道这人定是表舅方念亭无疑了。于是上前作揖问安:“外甥杜铭恩见过表舅。”那中年男子皱了皱眉毛,疑惑道:“你是哪位?”杜铭恩从怀中取出书信,交到中年男子手上。男子迅速的接过了信,拆看一看,是一女子手迹,其上写着:
念亭表哥:
一切安好!
吾兄妹算来已数年未见,妹想念甚紧!然种种所限,未能相见。今我儿杜铭恩,欲北上历练,思来想去,唯表哥能托,铭恩年轻,所知甚少,恐遭祸事,望表兄代为管教,妹妹自当感恩涕零。
此致
表妹李玉雪
民国五年五年
那男子看罢,一切了然,轻声问道:“你可是信中所说的铭恩表舅?”杜铭恩点了点头。
他就是李玉雪的表兄方念亭。方念亭激动地上前握住了杜铭恩的手。某年秋天,李玉雪因躲仇家追杀,借居于方家数月。方念亭正当年轻,见表妹貌美,心生爱意,数日来对她细心呵护,怜爱有加,可是他出生在书香世家,自小便矜持的很,于是把自己的感情藏匿于心,可是李玉雪正值双十年华,对感情知之甚少,当然没有看透表哥的情感,只是想当然的以为她那是因为自己是他表妹的,还有可怜他的悲惨身世,所以才如此待她。数日之后,李玉雪觉得自己在舅舅家打扰了很多时间,怕因此连累与他,执意离开。方念亭见表妹如此坚决,也没多劝,可是他的心确是极其的悲伤,觉得此次一别,不知在有生之年是否还能再见,心中更是百感交集。渐渐的,他因郁郁寡欢,长年抑郁而卧病在床。父亲见他如此,无奈只得逼他迎娶一邻家女孩,权作冲喜,他没办法,只得点头答应。婚后生活虽然平淡,但也算幸福,渐渐地也就忘记了表妹的事,可眼下见了外甥,一切的一切就像放电影一般在他脑海闪过。
“表妹,你喜欢梁山伯的爱情吗?”
“不喜欢,因为我鄙视梁山伯的懦弱,假若他能带她远走高飞,一切不就能解决了吗?”
“可是祝英台被在家里无法出来呀?”
“这难道是你为梁山伯的爱情找到的理由吗?”
“不是,我只是觉得他的真的很可怜!”
“可怜之人正有他们可悲之处,不是吗?”
“表妹,你能不能留下来?不走了?”
“不行,因为我想拥有自己的家,而不是那种寄人篱下的家。”
“可是我没有那你当做外人啊!”
“我知道,可我不愿过这种生活,可能是飘荡惯了,就像风永远不能停下来。或许哪天我真的停下来了,那是因为我找到我的真爱。”
方念亭嘴角露出了笑意,这就是表妹,一个有主见,独立倔强的女孩子。可是现在这女孩子的儿子正站在他的面前。
他仔细打量着一番杜铭恩,笑道:“如今外甥已这般大了,转眼间我们也老了。”接着微闭双眼,似有回忆。“记得当年表妹孤身一人,居无定所,又只有我们这一家亲戚存世,无奈之下暂居我家数日,方才离开。想想那年你母亲只有十六岁,身子娇弱得很。可又无奈,你外公外婆去的早,你母亲不得不外出讨生活,可是偏偏有你外公的旧敌寻仇,你母亲怕连累我家,所以又就离开了。”当时我就想我们今生可能在没有什么牵连了。可如今你又到我家,也是一种缘分,死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哦,对了,表妹近来身子可好?”杜铭恩如实的把家中的情况一一相告。方念亭听后又说:“你母亲如今托我照顾你,我当然会好好对你。铭恩,我家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却也是衣食无忧,你安心住下就是了。”杜铭恩当然一番感谢。
方念亭看着眼前的杜铭恩,心里想的却是李玉雪:那年表妹刚满十六岁,花容月貌,楚楚动人,如今已过20年,不知她现在是个什么个样子。哎,都二十年了,想当年我是如此的爱慕表妹,现如今大家各有了自己的家庭,我本以为已经忘了她了。可铭恩在眼前,我却又开始想念她了。想到这儿,便唉声叹气起来。“光华流水几匆匆,早岁云月随清风,离别无奈多情苦,忧愁更催华发增。花发花生花亦落,潮涨潮落潮又生。惯看世事数春秋,人生自是无相逢。命里本有注定事,何道苍天不为朋?”
杜铭恩本就精通诗词歌赋,虽然不明白他为何有如此感叹,但也明白他满腹的忧愁心酸。便说道:“表舅,往事随流水,去而不返,你应该往前看,前面或许有一番新气象,新天地。天地本是奇妙的,世事也是变化莫测。一切的一切都是天意使然,你何须介怀?就好比咱们今日的相见,又能说不是种缘分。”
方念亭心中一动:没想到铭恩小小年纪看事情竟是如此的透彻明了,老脸一羞:“铭恩,让你见笑了!”杜铭恩说道:“表舅你怎么这么说呢?你老是感慨世事,本就平常呀,人年纪大了,那个不是这样?”方念亭见他如此说,也没有再说什么。“铭恩,你父亲一定是个学富五车之人吧?”杜铭恩听他问及自己父亲,变神采飞扬了起来:“他呀的确是诗词歌赋无所不通,但是他是个古板之人,小时候经常逼我学这学那的,我知道他都是为我好。”方念亭一听,说:“看来玉雪是幸福的,我作为她的表哥,应该老怀安慰了。”
方念亭又问:“铭恩,你有什么打算?”“打算?”杜铭恩有些不解。方念亭继续解释:“我是说你想在京城做点什么呀?”杜铭恩恍悟,道:“其实我也不知做点什么好。你老给我指点条明路。”方念亭说:“我家现在做布匹生意,你若不嫌弃先到我那儿帮帮忙,待你找到如意工作为止,你看如何?”杜铭恩当然十分乐意:“太好了表舅一切就听你的。”方念亭说了些鼓励的话,杜铭恩当然点头答应了。
当天夜里,当天夜里,杜铭恩兴奋地无法入眠,他想:如今我终于有了个落脚的地方。虽说是寄人篱下,可见表舅高兴道样子,绝不是假的。再说我在表舅这里,跟他学做生意不好吗?虽说我以前没接触过,但我会用心的学,将来也有颜面再见爸妈。他转念一想,是了,我出门这么多天还未给家里写过信,不知爸妈会不会担心我?想必爸妈一定为我流了不少眼泪,不知我现在就写封信。想到这里随即取出纸笔,小心翼翼的写来。“爸妈:你们好吗?我找到了表舅,现暂住这里。表舅对我格外的好,还想让我跟他学做生意,我答应了。你们不要过于牵挂,他日,儿有所成时,定当衣锦还乡。儿铭恩笔民国五年”写完信,仔细看了一遍,觉得无误,才收拾好,上床睡觉。
次日,杜铭恩早早的醒来,洗漱打扮一番,便来到了布店门口——旺达布行。这布店就在方念亭家的对面,是方念亭为做生意而专门盘下来的。店面不大,但里面的布匹确是琳琅满目各式各样的都有。他刚进门去,就见已有两个人在此等待了。其中一人是方念亭,另一人是一老年男子,年纪较方念亭大些。杜铭恩走上前去,招呼道:“表舅,我来了!”
方念亭“嗯”的一声,指着身边的男子说:“这是阿成,你叫他成叔好了。这阿成跟着我几十年了,是我生意上的助理,你以后就好好的跟着他,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就问他好了。”杜铭恩虽然阅历少,可他天生聪慧,加上父母自小在她耳边教他礼仪,于是上前作揖道:“小侄杜铭恩,以后多蒙你的照顾,侄儿在此谢过了!对了,你以后叫我铭恩好了!”阿成一见不好说什么,只得答应。
方念亭一旁看罢,心里欢喜:没想到我这外甥如此懂事,他虽然来自大山,可他的学识似乎不浅,我想只要稍加调教,将来准成大气。他想着想着,对杜铭恩的好感又增加了不少。一番交代之后,方念亭就匆匆回家了。接下来那阿成就带着杜铭恩四处看看,陪他一一见过店里的三个伙计——张顺、赵六、王三。随后几天教他识得布匹的颜色料,怎样记账管帐,怎样和别人做买卖。杜铭恩一一铭记于心。以后数日,杜铭恩都在认真学习经商之道。他本就聪明,又能吃苦,何况阿成还对他耐心教导,没多久杜铭恩对不布庄生意了然心。期间方念亭时常来看,每次来时不是见他摸布料子,就是见他认真打着算盘,或在账本记账。这次当然也不例外,方念亭看后当然是一番欣慰,心里盘算着:这孩子果是可造之才。我一生悦人无数,可也从未见过这样勤于好学之人,可惜!他最后还是要回到爹娘身边。你说他要是一直能帮我多好啊!那样的话不愁我的生意做不大!忽然灵机一动,嘿嘿一笑,好像有什么妙计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