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战争（1）

那年，我120岁，距离成年还有整整20年。但对于鱼族来说，2O年，或许只是摆尾的瞬间。然而在那年，睡梦中的我被不停翻滚的海水惊醒，就像人间的龙卷风。

我和索道爷爷在洞穴的一处旋涡里随着海水乱撞，索道爷爷用两只人类的手将我护在他瘦弱的身体前。一层淡淡的红色光晕把我们罩在裡面，才以至于我们撞击在礁石上没有受伤。

我问索道爷爷：发生什么事了？

索道爷爷告诉我他也不清楚。海水翻滚的愈来愈厉害，我害怕及了，我从来都没有这么害怕，我有一种濒临死亡的感觉。我看见索道爷爷额头上的白气，他不停地用能量保护着自己，还有我。我的声音有些颤抖：

爷爷，我们会死吗？

爷爷笑了，他说：离华，你是鱼族最尊贵的王子，你怎么会死？

我也笑了。

——海水一直翻滚了一天。当重归平静后，索道爷爷告诉我：结界破了！

结界破了？我立刻幻想到了那只舞蹈于云端的天堂鸟。我欣喜不已，高声呼喊：太棒了！我终于可以游上海面了！

我急忙地向洞穴外游去，索道爷爷以一种从来都没有见过的速度挡在了我面前，拦住了我，我不解地看看他。他对我说：那个结界没有破碎！

为什么？您不是说结界破了吗？

破的是另外三道结界。

另外三道？

是的，是海底王国各种族领域之间的结界。

这到底为何？

海底王国的统冶者打碎了结界，他们要分别对幻族和我们鱼族发动战争。

战争？这两个字对于未成年而又长年呆在洞穴中的我是如此遥远。

之后，战争真的开始了——

记忆里是无边无涯的海土上，不断轰然倒下的身影，战争开始了，三个种族在神秘地海底混乱在一起，他们尸体在寂静的海面下发岀坠落时的沉闷声响。鱼族白色的血液，幻族紫色的血液和龙族红色的血液，相互掺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诡异的情景。

你无法想像那些画面多么的震撼，你也无法了解尸体堆积成脏雪的悲凉。但这些都是在我120岁的时候，装点成我的世界的风景。

那场惊心动魄的战役成为所有种族生物记忆中不可触摸的伤痕，而在我的记忆中就只剩下漫海尖锐呼啸的冰凌和铺盖整个大海的能量光茫，天空是空旷寒冷地白色，而海中则一片错综复杂。

母后冒着生命危险来看我了，前来的除了刃刹城最精锐的护卫外，还有一个雄壮的男人，母后告诉我，那是我的父王，也是鱼族的王。

我错愕了！只见那个被母后说成是我父王的人走了过来，轻轻地将我拥入怀中。我从记事开始第一次见到父王，在陌生中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种血浓于水的情感。我的眼里噙满泪水，其实父王一直是爱我的。

三天里，父王，母后，索道爷爷和我一直待在一起，我也是第一次在这个不大的洞穴里品尝到了家的味道。我一直都没有问父王这么多年来为什么将我安置在这个洞穴里，也一直没有来看过我，因为我知道，我是不可能得到答案的。

我在洞穴里，在父王雍容的千年动物的皮毛中，看到父王冷峻的面容和母后紧皱的眉头，每当外面护卫传來阵亡的消息，我总会感觉到父王魁梧的身体在轻微的颤动，还有母后簌簌落下的泪水。而洞穴外能量发岀的光茫，就成为我童年记忆中最生动的画面。画面背景的声音，是我的种族战士们绝望的呼喊，这种呼喊出现在我的梦境中，经久不灭。我挣扎着醒来，就会看见索道爷爷苍老布满皱纹的面容，他还是会用温暖而粗糙的手掌抚摩我的面容，然后，对我微笑。

父王走了，留下了母后。他需要去前线和他的战士们一起面对比他们强大几倍的敌人。那时候，我好恨，自己无能为力！我问母后：父王会胜利吗？母后立刻答道：.能，一定能，他是无所不能的王。

然而，母亲的判断是错误的。一生中，我和父王，只相处了三天。

在父王离开洞穴不久，来了另一拨人，护卫拥簇着一条尾巴有着七种颜色高贵的七尾鱼游到了母后的面前，叫了她声：母后。

莫其，你怎么来了？母后慈祥的看看他。

刃刹城有被攻破的危险，父王叫我來这里，说只有躲在这里是暂时安全的。

那你的父王……？

父王暂且没事，他说城在吾在，城亡吾亡。

听着他们之间的谈话，我再次领略了这场战役的残酷！莫其看到了母后身边的我和索道爷爷，摇着他骄傲的尾巴游了过来：

你就是我哥吧，我常听母后提起过你！他笑了，笑得很天真，很灿烂。

我恍忽觉得这个素未谋面却和我流着同样血液的弟弟，有些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