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战争（2）

在距离我成年的前三年，我和莫其开始了漫长而又短暂的流亡生活。我记得那是在战争的最后，龙族已经攻到了我们鱼族的刃刹城下，当时我看到龙族庞大的身躯和力量，看到漫天流逝的幻术光茫，看到无数的鱼族战士在光茫中消亡，他们凄厉的呐喊声刺穿深蓝色的海域。

我记得我停在刃刹城高高的城楼上，海底的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我问身边的父王：父王，我们会被杀死吗？父王没有回答，面容冷峻、高傲，最后他只是摇了摇头，动作缓慢可是神情坚定，如同鱼族领域里最坚固的炼泅石。

当天晚上，我和弟弟被40个护卫护送岀城，他们裹着黑色的长袍，在我们的鳞片两过掠水急行。水将他们的斗篷弄得猎猎作响。我记得我在离开的时候一直望着身后不断远离不断缩小的刃刹城，突然间泪水就流了下來。当泪水流下來的时候，我听到一声尖锐的悲鸣划过海族领域的深处，我知道那是母后的叫声。我刹那间出现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我的弟弟望着我，小声地问：哥，我们会被杀死吗？我望着他的眼睛，然后紧紧地抱住他，我对他说：不会，我们是深海中最优秀最强大的神族。

索道爷爷没有跟來，护送我和莫其的40个护卫陆续阵亡在逃亡的途中，他们一个都没有活下来。我不断地看到龙族，幻族和护卫们的尸体横陈在我和莫其的两旁。其中，和莫其一起在刃刹中成长的笈筌，她是那么可爱的一条小七尾鱼，天生有着强大的灵力，可是她死了，死在一块巨大的礁石上。一把红色的三戟剑贯穿她的胸膛，将她钉在了黑色的巨石上，海风将她的鳐吹起，银白色，翩跹如同银色的巨大花朵。我记得我和莫其经过那块巨大的礁石前她还没有闭上眼睛，我从她白色晶莹的瞳仁中听到她对我说话，她说：离华，尊贵的王子，你要坚强地活下去。

我记得最后一个倒下的护卫是托挓，父王的近护卫，我和弟弟游到了他面前，托挓跪在海土上，他身后躺着三个幻族战士的尸体，流淌着我从来没见过的紫色的血液。

托挓抚摩着莫其的身体，他指着前面迷蒙的海域，对莫其说：莫其王子，前面就是鱼族内最安全的地方的入口，我再也不能保护你了。他对着莫其微笑，年轻而英俊的人类面容上落满海花，我看到他胸口的伤口不断流岀白色的血液，一滴一滴地流岀，再被海水融散掉。他的目光开始涣散，他最后的声音一直呼唤着弟弟的名字：莫其，莫其，未来的王，你要坚强的活下去，我亲爱的王子，莫其……

我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莫其用幼小地双鮙捧着我的脸，他说：哥，我们一定会活下去的，我会保护你的。我望着莫其幼小的躯体，那里面一定会有庞大地力量。我说：嗯，我们一直会活下去，我会看着你，成为鱼族未來的王。

莫其笑了，笑得单纯而明亮。

莫其从小就是一个天赋及高的七尾鱼。在去终点的路上依旧会有龙族和幻族的战士们前来攻击我和莫其。而我往往躲在莫其的身后，看着他与和他身体不成比例的敌人倔强地战斗着，幻影如利刃，悬在他的周围，我的心紧紧被揪着，我很害怕，还没有成年的弟弟，会离我而去，他的背影是那样孤单。我问自己我为什么没有任何灵力，为什么我只能看着他担惊受怕？

这个问题也一直困扰着我。也许，正如索道爷爷所说的，答案，是我成年的那一天。

莫其仅比我小一岁，但他的力量是我所不能及的。轻松也好，困难也罢，面对敌人，他没有畏惧，他的勇敢也感染了我，他是一个伟大的王子，将来也一定是鱼族最伟大的王。

我第一次看见到那么多花样的幻术，妖艳却也残酷，稍有不慎，就会付岀血，生命的代价。那明亮的寒刃和利器散出了比海温还要冰冷的阴森。我和莫其甚至连吹气泡喘息的机会都没有，我们的身边也躺下了数不清的龙、幻族战士的尸体。莫其保护着我，他是那样绝毅，我忽然想起父王站在刃刹城城楼上，面对城楼外强大的敌人，也是那样的绝毅。

父王：城在吾在，城亡吾亡。

莫其：我在哥在，我死哥亦在。

莫其终于倒下了，连续几天的战斗让他几乎透支。我将他抱入怀中，看着白色血液将他黑色的须毛染白，我的胸腔被撕裂开来。周围幻族的战士们缓缓以我们为圆心，靠近，恐怖地蓝紫色身体如同莫其染白的须毛那样纤细。

我哭了，泪水落在了莫其幼小的脸上，而莫其看我表情，依旧笑容单纯明亮。

哥，不哭，我食言了，再也不能保护你了。

不，莫，你是最厉害的，你会没事的，你是未来的王。

一切都结束了哥，虽然我们相认还不够二十年，但莫，真的很爱你。

我哭了，放声地哭，悲凉充斥在整个深海，难道，这就是绝望的感觉吗？我看着莫其渐渐消失光茫的眼晴，看着他嘴角渐渐僵硬的笑容，看着他还流血的伤口，我轻轻地说：哥也爱你。

幻族战士们用力量控制的三角形奇怪的利刃，缓慢地从上向下刺向我和莫其，我紧紧地将莫其拥抱，看着海土上的水草摇曳着青绿色，多么旺盛可爱的生命力啊！我闭上了眼睛。

莫，就算是炼狱，哥陪你一起闯，我们谁都不会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