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少年多梦 远走他乡
“妈妈,爸爸又要打我,要打我了,你快救救我呀!”说话的是一个小孩,这小孩十一二光景,个头不高,鼻梁高高的,眼睛大大的,虽看起来十分机灵,但仍是有些稚气未脱。他刚说完便一头扎进一XXXX的怀中,不肯出来了。
这XXXXXXXX三十岁左右,淡淡妆素,俏丽面容,眉目间总带着一抹淡淡的笑容,甚是好看。虽说已年过三十,可是眉间没有一丝皱纹,皮肤依旧白皙娇嫩。这XXXX不是别人正是已为人母的李玉雪,这小孩当然是她和杜耀明的儿子——杜铭恩了。她慈爱的轻抚着儿子的头,柔声说道:“傻孩子,你爸爸怎么舍得打你呢,他呀,他是恨铁不成钢呀!你可千万别怪他呀!”
杜铭恩嘟嘟着小嘴,不悦道:“妈妈,我也知道爸爸是很疼我的,我也从未怪过他,可他总是叫我学些什么四书五经的,整日之乎者也的,我脑袋都大了。妈,那些真的好没意思,你就叫我些别的吧!”
他刚说完就见一男子自屋内走出,这人不用多说,是杜耀明无疑了。他手里拿着一尺子,气冲冲的走到他们母子跟前,说道:“玉雪,你就别再宠他了!你看我好生教他,他却不肯上进,你说我能不气吗?”说完跺了跺脚,又看了看他的宝贝儿子,不住的叹息。
李玉雪道:“耀明啊,你都已经是一村之长了,怎么还这么性急啊!其实教育孩子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你又何必如此心急呢?再说我觉得铭恩挺聪明的,只要咱们教育得当,将来他指不定能成大事呢?你以后也别老拿着这尺子了,怪吓人的。记住,欲速则不达嘛!”
杜耀明一听也有道理,便没再多说,匆匆回屋去了。屋外就剩下他们娘俩了。小铭恩硬缠着妈妈讲故事。他与李玉雪素来亲近,时常要他讲些英雄故事,有时也问他过去的事。这次李玉雪给他讲的是谭嗣同的事迹。杜铭恩听后愤恨不已:“妈妈,谭嗣同是个英雄,不过就是有些迂腐。大丈夫应该敢作敢为,能屈能伸,不能动不动就牺牲。古语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妈妈,你说对不对?”
李玉雪霎时呆住了,她真没有想到,儿子小小年纪看事情竟能如此通透,而且颇有见解,她心里真是万分高兴。她微笑着道:“对,我的宝贝儿子说的当然有道理了!”说着还在他脸上亲了下,以示表扬。高兴之余,她又给她讲了很多关于戊戌变法的事。李玉雪因自小受父亲的影响,当然倒想变法的一方,她说,清皇帝想对中国进行变法,推行新法,强国富民,可慈禧奕等顽固不堪的人,坚决反对实行新政,皇帝迫于压力,只得暂停变法。哪知慈禧却不肯就此罢手,囚进了光绪帝,还大肆逮捕变法人士,“戊戌六君子”也魂归了黄泉。变法的倡导者康有为、梁启超只得远赴日本。变法就这样被扼杀在了摇篮里。她还说慈禧生活糜烂,昏庸无能,变法人士个个确是忠君爱国,为民请命,又说谭嗣同他们大义凛然,舍生取义,死得其所。小铭恩听得津津有味,对维新认识是无比的钦佩,心中的激情陡升。就这样这些东西已在他的不知不觉中,深深地扎进了他的脑中,刻在了他的灵魂里。
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小铭恩夜里就做了一个相当奇怪的梦。他自己来到了一个相当陌生的地方,这里有一排排的大房子,整整齐齐的街道,街道上有很多人,熙熙攘攘的,有卖糖葫芦的,有卖蒸包的,有耍杂技的,有骑车的,有骑马的,五彩斑斓,无所不有。他看见别人争着吃糖葫芦,他也想吃,可是他早就听妈妈说,在外面买东西都要花钱的,他当然没有钱了。他急得要命,于是大声喊妈妈,可是喊了半天也无人应答。正当这时有一男子走了过来,问他想不想卖糖葫芦,他点了点头,那男子很快就给他买了一串。他当然道谢了。可这时候忽然来了些官兵,手持长XXXX,叫喊着“他是维新派,他是乱臣贼子,快抓住他!”那男子见势不妙,急忙就跑。后面的官兵急忙开XXXX射击,那男子身中一XXXX,哦的一声忽然倒地。铭恩急忙上前,见那人口吐鲜血,脸色苍白,于是失声痛哭起来。“叔叔,你是好人,你可千万不要死呀!男人见状,柔声说道:“孩子,你别哭了,咱中国每天都有好人被杀害,你哭得过来吗?小朋友,你不应该哭,你应该敢于与他们作斗争。”说罢,他便咽气了。他年纪轻轻的,哪经过这些事,当时哭的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见李玉雪坐在跟前,当即扑进怀里,哭了起来:“妈妈,叔叔死了,死了,你知道吗?”李玉雪听得一头雾水,其实她一夜未睡好,因为她听见儿子的哭声,以为儿子有事,过来一看,见他仍睡着,明白儿子可能做了恶梦,但仍不放心,便坐在床前,一直待到天亮。李玉雪见儿子双眼红红的,信中说不尽的疼惜,轻声问道:“铭恩,你说的是那位叔叔?”杜铭恩将梦中的事一一道出。李玉雪轻轻拍打着儿子的肩膀,安慰道:“儿子,你别哭了,你只是做梦,又不是真的!”
杜铭恩毕竟年少,听妈妈如此说,当然相信,所以立即止住了哭声,露出了笑脸,拍手道:“妈妈,太好了,叔叔没死,没死!”说话间又是蹦又是跳,雀跃不已。李玉雪无奈,只摇头叹气,此时她不知该为儿子高兴还是为儿子担忧呢。她高兴的是儿子明白是非,颇有正义感。担忧的是,儿子进入乱世,不明生死。自此以后,杜铭恩学习做事都变的刻苦了。天天要读书写字,吟诗背词,遇到不懂的东西就去问爸妈。杜铭恩夫妇见状都是高兴万分。偶尔李玉雪也给他讲些外面的见闻。
一天,杜铭恩跟着爸爸到树林里砍柴,他见到一对带花的雀鸟在林间嬉戏,兴致顿起,伸手去抓,哪知那对鸟雀,喳的一声腾空而起,扎进云堆儿里去了。他对着天空发了呆,深深地思索起来。杜耀明见儿子发了呆,急忙喊道:“铭恩,铭恩,你怎么了?”父亲的呼声把他拉到现实中来。杜铭恩抬头看了看父亲,严肃的问道|:“爸爸,爸爸,有件事我老早就想问了。”杜铭恩问道:“什么问题,你问吧!”
“爸爸,你林子的北面是什么?”
“林子的北面是山!”
“山的北面是什么?”
“是山!”杜耀明斩钉截铁的说道。
“那山的北面的北面是什么?”
“还是山!”同样是简短的几个字。
杜铭恩困惑了:“如果北面都是山的话,那妈妈从哪里来的?”
杜耀明也不知怎么回答了。他从未踏出过,不知道外面的事,虽然也听妻子说过外面的事,但没有听说过山的北面是什么。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也问过类似的问题,他爸爸也是支支吾吾,说不清楚。他最后只得搪塞道:“你妈妈可能知道,你回家问她吧!”杜铭恩是个好问之人,每每遇到不懂之事,就急于找到答案,而且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态势。回到家,果然向李玉雪问及此事。
李玉雪回答他:“最北面的山的北面是平原,一望无际的平原。”说着李玉雪彷佛看到了自己的家,看到了父母,看到了曾经耕耘过的土地,青青的麦田,一眼望不到边。李玉雪搂着给他说起平原,说起了那里的风土人情。杜铭恩听着彷佛真的进入平原般,想象着平原大地的气息,冷不丁的说了句:“长大了我一定去平原,去妈妈的家乡。”李玉雪以为她还小,只是随口一说,也没在意,她哪里知道这是发自他儿子肺腑的真话。
时光阴匆匆而过,斗转星移几度秋。转眼间几年时间已经过去了。杜铭恩也非昔日的小毛孩了,变成了大小伙。高挑而又帅气,阳光富有朝气。而且他颇有才华,比杜耀明更甚,待人友好,又肯上进,在村里人人夸。杜耀明夫妇也以有这样的儿子而骄傲。
一天饭后,他们一家人围坐在圆桌跟前,胡乱的聊起家常来。正当起劲之时,杜铭恩冷不丁说了句:“爸妈,爷爷,我想和你商量个事,行吗?”说话间看看杜兴武,又看看爸妈,在等待着他们的问话。杜兴武虽年近古稀,但毕竟是家里的长辈,很多事他都要拿个主意。这事当然也不例外。听见孙子的话,忙问道:“铭恩,什么事你说吧?”杜铭恩夫妇也跟着附和起来。“我。。。我。。。我想。。。”杜铭恩是支支吾吾的。他还没有说完就被李玉雪抢了过去:“你看你这孩子,什么事呀快说呀,别吞吞吐吐的,急死个人!”杜铭恩跟没事人似的,不急不慢的说道:“妈,你也别着急啊,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只是想走出去咱这大山。我想自己出去闯荡闯荡。”“什么?你说什么?”杜耀明一听急了,“你说什么?你说走出大山,我耳朵没毛病,没听错吧?”说着怔怔的看着儿子。
“爸爸,你没有听错,我就是这么说的,你不会不同意吧,爸?”杜铭恩一副摆明吃定你的态势。一时杜耀明不知说什么好。“爷爷,爸妈,你们不要吃惊,也不要生气,我跟你们说呀,你们想想看呀,咱们多少代都没有出去过了,咱们对外面的情况一点都不了解。也许外面早已是新天新地,只要咱们在这里呆着,就永远体会不到外面所有改变带来的乐趣。陶潜说,‘采菊东南下,悠然见南山’,本在说过隐逸的生活多么的惬意,可他又说了‘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他的话我是这么理解的,人要回归自然,放飞理想,不能墨守陈规,一层不变,死待在一个地方不动,要随心而行啊!你们说我说的对不对?再说我即使有满腹经纶,在这大山也无法施展,那学东西有什么用?你说是不是?”
李玉雪未想到儿子有如此独特的见解,哪有把陶潜的文章这么解得,虽说心里有些惊奇,但更多的是欢喜。“好了,你不要再说了我不会同意的,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杜耀明说完,便气冲冲的关上门,走进自己的房间去了。李玉雪见丈夫发火,又恐伤孩子的心,忙上前安慰道:“儿子,这件事我再和你爸爸商量商量,你也不用难过,这件事过几天再说吧!”杜兴武吐了吐烟气,随口说了句:“你妈说的对,这件事容我们想想再说吧。”
杜铭恩在家里独自徘徊,此刻他的心犹如悬在半空中,不上不下的,难受的很,他轻轻走近父母的房间,只见母亲正在认真的收拾床被,显然父亲有事出去了,杜铭恩一下子欢腾了起来。因为他觉得母亲更可亲,更贴近自己的心,于是孩子般的抱住了妈妈的腰。李玉雪惊了一下,转过身来,似有责备的说道:“你这孩子真没规矩,吓了我一跳。说吧,你找我有何事?”“妈,你真厉害,你是不是和孙悟空一样,有火眼金睛啊?”说着还坚定地竖起了大拇指。李玉雪笑了出来,“行了,恭维的话你就别说了,你是我身上掉下的肉,所谓母子连心,你的心思当然骗不过我了!”
夜里,杜耀明夫妇却是难以入睡。“玉雪,你说这事该怎么办才好啊?儿子是吃了称砣铁了心了,我真不知该怎么办好了?”杜耀明衣服有心忧心重重的样子。李玉雪见丈夫担心成这样,上前安慰道:“耀明啊,别担心,不是我向着咱儿子,我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啊!你想想,你想你的子孙永永远远的住在这荒山之上吗?”他们还要如我们般老死深山。再说我们是自愿的,而铭恩不是,如若强行把他留了下来,只会让他饮恨一辈子的。”杜耀明心有所动,只是摇着头,没有做声。李玉雪接着说:“这就是了,再说你不也想你的儿子能够增长些见识,增长能耐吗?平心而论,你真的一点都未向往过外面的世界吗?咱这儿子和你一样,都是文化渊博之人,可他的只想却比你的大,他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好好的施展自己的抱负,做自己想做之事,我们应该为他高兴才对呀!”听妻子这么说,杜耀明的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不安道:“可是你也知道外面的世界是非常混乱的,我们的儿子又年轻,江湖阅历又少,万一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们该怎么办呀?”“是,你说的是有道理,我毕竟在外面闯荡过,当然知道人心难测,江湖凶险,可我不一样平安无事吗?我们的儿子从小就在咱们的庇荫之下,好比温室的花,没经过风风雨雨,与其这样不如放飞他到江湖中去,经历一番磨练,那样他才能成大气,”她顿了顿接着说道,“难道你想他一辈子都郁郁寡欢,带着埋怨和失望生活一辈子吗?那样的话,即使他不抱怨我们,我们又能心安吗?”杜耀明心里一亮:玉雪说的很有道理,我若阻拦他,他日后定然有所抱怨。他抬头望了望天上的月,心里有无限的凄凉。
月光冰凉的照在大地上,树儿婆娑的身影也摆弄着身姿,而这水一般的月光却渐渐的流到每个人的身上、心上。窗外月光光,屋内人惆怅,杜铭恩也是侧夜未眠,辗转反侧,心脏跳得厉害。月光照在了他的脸上,他只是紧紧盯着外面的月亮。此刻他想到苏轼的词“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想到文天祥的“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又想起司马迁那千古不变的言语“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他握紧了拳头,心里早已决定好了:无论如何我都要出去,我不想只做个普普通通的山野莽夫,我应该做我应该做的事,我想做的事,想着想着,他的心里头也就光亮了,他彷佛看见了一道光,这光带着他渐行渐远,,越走越亮。。。于是他挺起了胸,咬紧牙关,心中却在大声呐喊:就这样决定了,我要尽快出去,沐浴外面自由的阳光,虽说不一定能干大事,但也好过在此地方了此一生。
“二叔,我已经和玉雪商量好了,不行咱们让铭恩到外面闯闯,你看如何?”说话的自是杜耀明。杜兴武沉思了一会,沉沉的说道:“我也不是那样死板的人,只是有些担心村里人。”杜耀明接了过来:“村里的人不同意?哎,也是咱村里几百年了还从未有人出去过,但是我觉得咱们只要对他们晓之以理,我相信他们会同意的。”“|也只有这么办了,”杜兴武对此也颇感无奈,他们爷俩于是把村里的人全部召集了起来,说了说情况,话语诚恳,乡亲们听了也是连连感叹,最终答应了这事。
转眼到了杜铭恩出走的那天,乡亲们都来送行。高高低低的山地上,站满了热情的乡亲们,李玉雪紧紧地握着儿子的手,呜咽着,交代着儿子:“我儿呀,儿行千里母担忧,你出门在外,要千万慎重,凡事都要忍耐,切不可鲁莽从事,三思而后行。”抽泣了一会,她从怀中拿出一封信,慢慢的放到了儿子的手上,这是我写给我一远房表哥的信,他叫方念亭,之前我没和你提过他,不过你要是真遇到什么困难的话,可以去找他,我想他会帮助你的,至于他的地址,信封上写的清清楚楚,你看过猴子会明白的。杜耀明为了鼓励儿子,郑重的说道:“儿子,你要记住,你是咱村里几百年来走出的第一人,也许后人回他着你的足迹陆续走出去的,记住你是咱村子里的骄傲。”说完一家人紧紧拥在了一起,大声哭泣着。
不知过了多久,杜铭恩抬起了头,带着哭腔的说道:“爸妈,你们都回去吧,我会经常给你们写信的,你们保重!”说着背弃了行李,踉踉跄跄的走向了远方,头也没回,只听见后面的哭声连成了一片。霎时间那哭声直传云霄,传的很远很远。
杜铭恩踏着脚小的山路,望了望周围的一切,坚定的走向前方。他仿佛觉得自己已经走向了光明之路,渐渐的自己的身影也高大了起来。可是前方的路依旧漫长,至于以后怎样生活他就不知该怎么样了。有一点他是明白的,那就是只要自己不放弃,自己就会成功。
可他的命运究竟如何,这只有天知道。正是: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