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袍先生和女主人
周晓葵女士来到的京城的时候,这个夏天已经过去了。他们的事情,是通过白袍先生跟我的谈话才被我了解的。
周晓葵女士现在独自一人生活,她已经同她的先生离了婚。按说,周晓葵女士对苏宁先生没有什么情份,况且十年了,所有的事情都已经暗淡了,不再有青春的光泽。然而周晓葵女士却在这一天来到京城,也许她觉得她和苏宁先生还有未尽的情事。就这样,周晓葵女士和白袍先生见面了。
十年前,白袍先生是周晓葵女士为苏宁先生亲自订做的新婚礼服。她当然认识这件衣服。尽管如此,白袍先生还是把周晓葵女士吓昏过去。
白袍先生掐住周晓葵女士的人中,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急救,周晓葵女士才算苏醒过来。周晓葵女士战战兢兢,与白袍先生拉了拉手。
白袍先生说:“直接称呼我白袍先生吧。”
周晓葵女士说:“白袍先生怎么来到京城,住进苏宁先生的房子?”
白袍先生说:“这是一套闲置的房子,没有人居住。我只所以来到此地,是要调查苏宁先生的真正死因,不能让苏宁先生死得不明不白。”
周晓葵女士表示先赞同。“然而,你将怎样调查呢?现在有什么进展?”
白袍先生说:“我现在已经了解了这个故事的大概情况,只是还有一些细节没有掌握。”
周晓葵说:“还有哪些细节?”
白袍先生说:“比如,你和苏宁先生结婚的前前后后经过,比如吉西先生在苏宁先生发生车祸前后所做的事情。因为他是苏宁先生的伴郎,他是你们婚礼上的主要角色,他对这件事情的了解应该还有很多。”
周晓葵女士说:“十年前的那个早晨,我正在一家婚庆店里,化妆师正在为我盘头,这时,吉西先生慌慌张张地跑来找我,对我说,苏宁先生,苏宁先生他,出车祸了。我当即昏将过去,头上的长发忽地飘落下来。此后的事情,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白袍先生说:“此后的事情,就是苏宁先生被送进医院,经过抢救无效,死了。”
周晓葵女士使劲点一点头。看得出来,在这件事情发生之后的十年,周晓葵女士重新谈起这段往事,仍然十分伤痛,以致于她的眼角里沁出许多伤心的泪水。
白袍先生说:“周晓葵女士,不知道你这次进京有什么事情,如果是来凭吊苏宁先生,你应该去西山公墓,跑到京城来有何用意?”
周晓葵女士说:“也许我自己也不知道来到此地的用意。”
白袍先生说:“不过,你来也好,我已经在此等了你好长时间。今天第一次见面,还算愉快。”
周晓葵女士笑笑,没有回答。与白袍先生告辞。
离开这个阴森恐怖的寓所,周晓葵女士立刻惊出来一身冷汗。她后悔来到此地,来到这个十年前他们即将入住的寓所。那时候,他们计划在婚后度蜜月期间,这里是他们的第一个驿站,可是,天不遂人愿,就在他们即将举行婚礼的那天早晨,出现了那样的祸事。
周晓葵女士回到入住的宾馆,患上了重感冒,终日不得出门。
这天中午,她正一个人困顿难挨,忽见一位年轻美貌的女孩,从门外飘然而入。周晓葵女士以为是宾馆的服务人员,懒得动弹,只示意她有事尽管说话。
那女孩看她面无神色,轻轻叹息一声,挨着她坐了下来:“周女士可否认识我?”
周晓葵女士微睁双目,摇了摇头。
女孩说:“十年之前那个躺在医院里的女孩,你不记得了吗?”
周晓葵女士看了看女孩,这才想起来,十年之前,确实有这么一个女孩。苏宁先生正是在那天早晨去看望她,在回程的路上,出了车祸,死的。想到这里,周晓葵女士的手脚一阵冰冷。见到白袍先生的时候,她也没有这样恐慌。
女孩说:“周女士,十年前,在你们即将举行婚礼的那个早晨,苏宁先生仍然独自驾车去看望一位躺在医院里的女孩,你不觉得奇怪吗?”
周晓葵女士似有所悟地点了点了头。这时,她由于惊骇,强打出几分精神。她看到眼前的这个女孩,妆扮入时,面孔鲜丽,十分迷人。怪不得苏宁先生被他所迷惑。只是,她有一事不明,十年前的那个女孩已经病死在医院里了,而眼前这位女孩是怎么回事?
女孩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说:“不错,十年前,我就已经死了,可是我美丽的灵魂是不死的,我将永远年轻漂亮。这是一个令所有女人都要嫉妒的美丽,对吧,周晓葵女士?”
周晓葵女士说:“如此说来,你就是一个女鬼喽?”
女孩说:“做鬼有什么不好,自由自在,随心所欲,永远年轻。”
周晓葵女士说:“如果我没说错的话,你就叫于沁吧?”
女孩点点头。
周晓葵女士说:“于沁小姐,你找我不只是来向我展示你的美丽的吧?”
女孩笑笑:“周女士,你果然聪明。你就不想知道苏宁先生死亡的真正原因?”
周晓葵说:“你说说看?”
女孩突然怒目圆睁,说:“周晓葵,其实,苏宁先生根本就不爱你,你难道不知道吗?你嫁给他,只是因为他的财富。”
周晓葵女士说:“于沁小姐,你无权说这句话。你如果不死,不也嫁给财富了吗?”
女孩说:“也许是吧,可是,一个即将步入红地毯的新郎,还要急不可待地去看望他心仪的情人,我作为那个女孩,难道没有资格对你的可笑选择提个醒吗?”
周晓葵女士说:“你给我住口,如果不是那天早晨他去看你,他怎么会死去。你不要让一个对你的即将死去怀有同情和惋惜的人,再被你无情的口水所污秽。”
女孩说:“你以为苏宁先生是因为在回程的路上因为情绪不好而把车开到沟里去的吗?你以为编造一个惊世骇俗的爱情故事就能蒙骗世人吗?”
女孩说完,用手一指,房门大开,她大笑不止,笑过之后,头也不回,扬长而去。而女孩最后留下的这句话还回荡在周晓葵女士的耳边。
……你以为苏宁先生是因为在回程的路上因为情绪不好而把车开到沟里去的吗……你以为编造一个惊世骇俗的爱情故事就能蒙骗世人吗——
周晓葵女士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大汗不止。她在心里嘀咕道:“难道,是我做了恶梦?”
周晓葵女士的感冒渐渐地好了,她打理一个随身行装,离开了京城。她想,这里绝不是她要呆的地方。
白袍先生就告诉了我这些,关于周晓葵女士的故事到此为止。我在京城没有见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