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袍先生的工作
白袍先生的工作是调查苏宁先生的死因,这的确是一个谜。
我大约记起了当时的情形。是这样的。三月二十二日的早晨,苏宁先生驾车去当地的一家医院,那里,躺着一位即将离世的女孩,她叫于沁。这是苏宁先生最后一次来看望她,在此之前,在于沁小姐住院的半年时间里,她每天早晨都要来看望于沁小姐。而这一天,苏宁先生出去之后,发生了车祸,再也没有回来。
白袍先生说:“于沁小姐与苏宁先生究竟是怎样一种爱情?”
我说:“苏宁先生是于沁小姐的老板,于沁小姐在苏荣纺织公司里上班。不幸的是,于沁小姐患上了让人心痛的骨癌。”
白袍先生说:“苏宁先生是否知道于沁小姐已经时日不多了?”
“他当然知道。”我说。
白袍先生说:“苏宁先生发生车祸具体在什么时间?”
“他是在看望完于沁小姐之后,驾上他的汽车离开医院,在回程的路上出事的。”我说。
白袍先生问:“苏宁先生出事后,警察对现场的勘察是什么结论?”
我说:“是由于山坡陡峭,汽车颠簸,方向失控导致撞到路沟之中,是一起意外的交通事故。”
白袍先生没有说话。他望着我的面孔,望了好长时间。我感觉到他的目光十分奇怪。他的眼睛就像他胸前上衣口袋的封口。他就这样眼睛眯成一条缝,望着我。
我的思绪顺着刚才和白袍先生的谈话内容,继续向前。
苏宁先生出事的时候,也是于沁小姐离开人世的时刻,他们一个在山路上,一个在医院里,彼此像是相约好了,共赴上天的路程。天空仿佛有两颗流星划过天际,我知道,那是他们的灵魂游离天际,升空的轨迹。
苏宁先生先出事的当天,就是他举行婚礼的日子。苏宁先生去世之后,即将举行的婚礼成了丧礼,而他的新娘,则没有迈上出嫁的大道。
白袍先生说:“吉西先生,我想到苏宁先生出事的地方看一看,你愿意陪我去吗?”
我点点头,然后约定了行程的时间。
一个星期后,我把生意简单安排一个,和白袍先生一起上路了。一路上,我把白袍先生挂在衣架上。我们整整坐了一夜的火车,第二天早上九点钟才来到我十年前工作过的那座城市——罗湖区。
苏宁先生出事的地方是一个半山坡。从医院到他的公司有二十里路程,中间经过一段半圆形的山路。道路又窄又陡,苏宁先生正是在这个地方发生车祸的。
十年前的山坡还在,只是,坡下的平地早已规划了工业园区,一座座高楼拔地而起。十年前的一个交通事故早已被人遗忘殆尽,痕迹了无。
白袍先生伫立在山坡之上,我站在白袍先生的跟前,陷入一种久远的沉思。
我说:“白袍先生,当时,你不知道苏宁先生出事这件事情吗?”
白袍先生点点头。说:“那个时候,我只是作为一件毫无用处的衣服被遗弃在衣橱里。没有人过问我的存在。我想,他们怕睹物思情,不想看到我,更不愿想起来。所以,我就独自寂寞地呆在衣橱里,日思夜念,盼望着有一天能够来到人世间,能与太阳和清风相见,能伫立在热闹非凡的宴会厅里,能悬挂在装饰华丽的办公室里。这样一年一年地过去,十年之后,我终于无师自通,在一个夜晚飘然而起。然而,我不住在这里,我不想让苏宁先生的亲人再见到我,以免引起他们的悲伤,我要换一个地方居住。这时我便想起苏宁先生在京城的这套房子,便奔来了。结果,我遇见了你。”
我像听一个无比惊奇的悬疑故事,听着白袍先生关于他的一切,也听着苏宁先生曾经历的事情。
白袍先生说:“你知道苏宁先生的墓地在什么地方?”
“在西山公墓。”我说。
“我们去看一看?”白袍先生说。
我点点头,一同往西山而去。
西山公墓离市区二十多里路。我们搭乘一辆公共汽车前往。那是一片幽静的山地,山坡上青松挺立,威严肃穆。
我们寻到苏宁先生的墓地,我把一束鲜花轻轻地安放在苏宁先生的墓碑前。然后,我和白袍先生双方鞠躬致意。我看到白袍先生口中念念有词,不知道他在祷告什么,然而他神情严正,我不便提问。这样过了一段时间,我们从墓地里走出来。在公墓出口处,我对白袍先生说:“于沁小姐的墓地也在这里。就在苏宁先生的墓地不远处。”
白袍先生抬头望着我,那种诧异的神色令我十分吃惊,我从来没见到过白袍先生的这种眼神。尽管我和白袍先生已经是朋友了,可是,此时此地,我还是有些惊慌,一种内心十分空虚的慌张。
白袍先生说:“于沁小姐的墓地怎会在这里,她去世后没被运回老家吗?”
我摇摇头,说:“这是于沁小姐生前的遗愿。”
白袍先生回头朝远处横扫一遍,仿制看见了于沁小姐的墓碑。他垂下目光,不再言语。
过了好长时间,白袍先生说:“吉西先生,你觉得我们这次来有收获吗?”
我思忖片刻,回答:“应该有收获吧。”
“你看,收获在哪里呢?”白袍先生说。
“至少,我们对苏宁先生和于沁小姐有了更多的了解。”我说。
白袍先生说:“十年前,你在苏荣公司上班,你应当是一个知情者,你还知道哪些事情?”白袍先生说。
我低头回想了许久:“也许时间过的太久了,我们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总是有太多的事情去做,所以,过往的事情也记不起来了,只记得一些大概。”
白袍先生抬头望了我许久,我感到他的目光像一把利剑,闪着蓝幽幽的光。我眼观鼻,鼻观心,觉得自己没有说错什么,才释然起来。
第二天晚上,我和白袍先生带着对苏宁先生的死亡百般不解的疑问又回到了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