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韩掌柜收留牛三壮
驴车停在了泰记书局门前,书局里走出来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高高的个子,十分魁梧,相貌非凡,看起来很斯文的样子,这人就是泰记书局的掌柜韩振江,见杜老汉赶着驴车来到门前,韩振江上前和杜老汉打着招呼:“舅舅,您又来送柴火了。”并热情地恭迎着杜老汉。
杜老汉应答着:“这不又半月的光景了,俺估摸着你们的柴火烧的差不多了,从沟里的乡亲们那儿收购了些木柴送来,没有耽搁你们烧吧?”“没有,不过现在来的正是时候,再晚来两天就接不上溜了。”韩振江说。
“三壮,你过来,这就是俺外甥,泰记书局的韩掌柜。外甥啊,多亏了三壮这小伙子,要不今天这驴车在泥坑里就拖不出来了。”杜老汉转身给韩掌柜和三壮相互介绍着。三壮忙躬身:“韩掌柜,您好。”韩掌柜望着三壮点头:“好,好,小伙子长得满精神。”随后韩掌柜招呼书局的伙计从驴车上往后院卸木柴,三壮也主动跟着往后院的伙房搬运木柴。
韩振江对杜老汉说:“舅舅,我舅嬷好吗?请到楼上喝茶。”“嗯,你舅嬷挺好的,身子硬朗,地里的活也常帮俺,来你这儿不吃饭行,不喝茶不行,你的茶就是好啊。”杜老汉说着随韩掌柜上了书局的小楼。
刚落座,韩振江的家里素芝端上了茶,微笑着对杜老汉说:“舅舅,请您喝茶,这是您外甥托人从上海刚买来的上好的碧螺春茶。”杜老汉端起茶碗,掀盖欲饮,一股浓郁的馨香扑鼻而来,沁人心脾,杜老汉连说:“好茶,好茶,香,煞口。”然后慢慢地品了两口,将茶碗放下,便问:“外甥啊,以前来过你这儿,俺喝过龙井、铁观音,可没有喝过碧螺春啊,这茶怎么打起卷儿像个球似的呢?是哪儿产的茶啊?”
韩振江的说:“这是苏州一带产的好茶,已有1000多年历史了,民间最早叫‘洞庭茶’,又叫‘吓煞人香’。相传有一尼姑上山游春,顺手摘了几片茶叶,泡茶后奇香扑鼻,脱口而道‘香得吓煞人’,由此当地人便将此茶叫‘吓煞人香’。到了清代康熙年间,康熙皇帝视察并品尝了这种汤色碧绿、卷曲如螺的名茶,倍加赞赏,但觉得‘吓煞人香’其名不雅,于是题名‘碧螺春’,从此成为年年进贡的贡茶。”听外甥一说,杜老汉啧啧称赞:“怪不得这么香,喝在嘴里还煞口,来,素芝呀,再给俺沏上点,再喝一碗,这辈子还是头一回喝这么好的茶呢,咱平民百姓也喝上贡茶了。”
“哎,俺忙着炒菜做饭,让你外孙女儿给您倒水。春梅,快给你舅爷倒水。”韩掌振江的家里素芝应答着。“哎”,此时韩振江的女儿春梅走进来了,见了杜老汉上前问好:“舅爷好,我给您倒水。”杜老汉望着外孙女高兴地夸:“俺外孙女长得就是水灵,长大了哟,春梅,现在十几了?还上学吗?”“回舅爷话,俺今年都十七岁了,还是在襄平学堂念书。”杜老汉感慨:“前几回来了没有见着外孙女儿,孩子确实长大了,你说俺能不老吗,人生一世就是转眼的功夫啊。”
“是啊,舅舅,我这不也人到中年了,父母走的早,好不容易将两个孩子拉扯到现在,春梅现在正在上学,一天也不让人省心,听说在学校里喜欢挑个头,动不动就领着同学上街游行请愿。老大春来二十好几了,还在东北大学读书,平时少回来,缺钱的时候回来,平时难以和我说上几句话,一天就像不认识我似的,舅,你说,这孩子长大了怎么就不像是自个的孩子了呢,主意都这么正呢。”韩振江说着叹气。
杜老汉说:“外甥啊,人都是这样,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想法,时代不同了,眼光不能不变,现在都民国了,有些事情不能勉强孩子们,他们有他们的想法,只要不出大格就行,儿孙自有儿孙福,有时候,自个的梦自个圆不了,就像是自个的刀削不了自个的把,好好经营你这书局,维持吧。”
听杜老汉说到书局,韩振江说:“这个书局也不好维持,雇了两个伙计,我和素芝搭把手,一天这税那税的,这不让卖那不让卖,一会日本人来检查,一会一帮汉奸狗子来刁难,只能凑合。”
杜老汉喝了一口茶,将茶碗往桌上一放表情庄重地说:“外甥啊,现在就是这个世道,你也别上火,过些年说不定买卖能好做了呢。另外,舅有个事求你给舅个面子。”韩振江急忙:“舅,我是你外甥,有啥事还能说得上求吗?有事您就言语一声不就得了。”杜老汉说:“刚才你看见我领来的那个帮着卸柴火的小伙子吧?”“看着了,挺精神的,怎的?舅。”
“我进城的路上,起得早,天还没有放亮,没看清路,驴车陷进了泥坑,多亏了这小伙子帮忙,一路上唠嗑,俺感到小伙子挺实在,还在城里上过学,他想到城里找个活计做,你能不能帮他点忙,把他收下,你这儿也有个勤快年轻的帮手。”杜老汉说出了心里的话。韩振江皱了眉头:“舅,您知道我这儿的情况,买卖一天不如一天,过去烧的是煤块,现在生火做饭用木柴了,你看能不能给这小伙子往别的地方推介一下啊。”
“别说了,俺老头子送柴火有用,不送柴火就没有用了,这年头什么亲不亲的,不行俺走,上别的地方找去。”杜老汉说着起身要下楼。韩振江犹豫不决后,又急忙上前拦着:“舅,我知道你老的脾气,这样吧,就先将这小伙子留下,我也不能让您老人家为难呀。”
听外甥答应留下三壮,杜老汉笑了:“这还差不多,再说了俺什么时候求过人啊。”
正说话间,有一个伙计上楼禀告:“掌柜的,木柴从车上全卸下来了。”韩掌柜应道:“知道了。”杜老汉说:“伙计,你把和俺一起来的那小伙子喊来。”伙计答应着下了楼。
三壮利落地走上了二楼,杜老汉说:“三壮啊,韩掌柜同意留下你了,以后你在这儿好好地干,好好地向韩掌柜学点本事,将来也开个买卖。”三壮一听说韩掌柜同意留下自己,心中甭提有多高兴,急忙鞠躬连声称谢:“谢谢韩掌柜,谢谢杜爷爷。”
杜老汉说:“不用谢,这是你我的缘分啊。”转身又对韩振江说:“外甥啊,俺地里的庄稼活多,俺得赶紧回去了,三壮这孩子你多担待着点。”韩掌柜说:“舅,你得吃了饭再走啊,都快晌午了。”杜老汉说:“不用了,你舅嬷等俺回去呢,你收下三壮比留俺吃饭都让俺高兴。”
韩振江喊家里素芝:“素芝,舅要走了,你先别忙着做饭,给舅拿一百块钱的柴火钱。”杜老汉连摆手:“用不了那么多钱,给俺七十块钱就够了。钱俺倒是没有记着,从你这儿借本书倒是记着了,你给俺拿本《三国演义》,俺再看看。”韩掌柜说:“舅,给您一百块钱您就收下,除了柴火钱剩下的钱,您老买点肉,算是外甥孝敬您和舅嬷的。《三国演义》您不是看过好几遍了吗,还想看?”
杜老汉说:“看什么也没有看《三国演义》过瘾,这里面忠奸分明,有智慧啊。”
此时韩掌柜的家里素芝从楼下走上来,递给杜老汉一百元钱,说:“舅,您吃了饭再走呗,都快做好了。”杜老汉主意已定,坚决要走,韩掌柜找出了线装版的《三国演义》,杜老汉从韩振江的手里接过书揣进怀里,起身拉起驴缰绳就走。
韩掌柜和素芝及三壮下楼送杜老汉,目送杜老汉悠悠地赶着驴车远去。
三壮与杜老汉不停地挥着手,默默点着头,有些恋恋不舍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