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大壮媳妇上了吊
三壮离家出走,让牛宝禄心里憋闷得慌,和长工李二愣子喝了一天的酒,俩人和衣躺在炕上就睡。任凭老伴如何拿条帚疙瘩打,只管睡个不起。无耐壮娘找来另外的几个长工将李二愣子抬回长工住的厢房,收拾完了残局便也和衣躺下歇息了。
牛宝禄一觉醒来,睁大眼睛一看,天早已亮了,太阳升起了一竿高,此时觉得嗓子眼里干得直冒烟,便喊:“壮他娘,快给俺舀瓢水来喝,渴死俺了。”“来了,死老爷子这是睡醒了。”壮娘正在院落里收拾家什,听牛宝禄喊自己,小脚迈着急步赶到屋子里,只看见老伴正坐在炕头上迷迷糊糊地喊人要水喝,便从缸里舀了一瓢凉水递给牛宝禄,说:“你个老爷子,一喝就往死喝,两人喝上三斤,你这不是玩命吗,哪有这么喝酒的。”
“这酒是好啊,不知不觉地喝了这么多,也是亏了二愣子陪俺唠嗑,俗话说,‘一人不喝酒,两人不耍钱,’咱们中国人喝醉酒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太高兴的人,另一种是太伤心的人,这三壮一走,俺心里不是滋味啊,一醉解千愁啊。”牛宝禄揉着惺忪的眼睛说。壮娘说:“你解啥愁了,三壮走了,连个去向也不知道,你就知道喝酒,喝酒能找回儿子吗?庄稼到了收割的时候,你和二愣子彪起酒来了,说你没心没肺好像怨枉了你似的。”
牛老汉喝完水将瓢递给壮娘问:“这东北的水就是好啊,凉水咋喝不跑肚,听老人们说,要是在咱山东老家,一喝凉水八九不离十就拉稀。哎,二愣子呢?”壮娘说:“还不是人家年轻力壮,酒醒的快,起早领着长工们到地里收豆子去了,都像你似的只知道喝酒不完了嘛,这地里的活谁干呀。”牛老汉急了:“都像俺咋的了,都像俺似的都能过好日子了,俺他娘的不就是一时半会地喝回酒吗,没有俺操持这个家,能有你们过这好日吗,净他娘的说俏腔,没有老爷们能过好日子吗,日子光靠你们娘们能过起来吗,早喝西北风了。”此时,牛宝禄仿佛昨天的酒还在起作用,大声地吼着。
壮娘一见老伴和自己发火,也不示弱:“你瞎吵吵个狗屁,你就是土里刨食有点臭力气,这个家就是你自个治办起来的吗,没有我一天侍候你,屋里屋外,山里地里地出出进进,你能起家吗?来到你牛家几十年俺享一天福了吗,净给你烧火做饭养活孩子了,孩子养大了再给娶媳妇,没把俺累死,这不日子刚好,三壮又出走了,你说俺这当娘的心里能好受吗?”壮娘越说越激动,嗓门也高了起来。
牛宝禄火了,开口便骂:“你他娘的还有啥能耐,就知道洗洗涮涮做点饭,干点零活,你还能干啥,家里的骡马是你置办的?这牛家大院是你修的,你从你娘家来时有啥,还有脸说生了几个孩子,他娘的女人不生孩子还叫女人吗,鸡不下蛋早炖吃了,还好意思地说。”牛宝禄声音一大,壮娘一时竟无语。
沉闷一会,壮娘带着哭腔说:“你就骂俺能耐,你的几个儿子你有事没事地就被你绷脸训一通,可哪一个你训出来了?人家老人们不是说过嘛,养不教、父之过,你当爹的没有过处吗?”牛宝禄点上一袋旱烟说:“俺几个儿子怎的了,大壮、二壮都各有一个小院,不都成家的成家,立业的立业,就三壮一时想不开走几天,过两天就回来了,有啥?这日子不是过的挺好的吗,就去年庄稼遭点水灾,也没有大不了的,你个死老太太不会说点好听的话。”
壮娘说:“你的三个儿子别的没有得你的真传,就是这倔脾气像你一样一样的,二壮、三壮因为樱桃的这点事闹的心里有疙瘩,这不是三壮说走就走了,樱桃回了娘家,二壮这一天闷闷不乐的,谁劝也没有用;听说大壮前天在兰河里下网捞了几条鲤鱼,他家里没有和他言语一声就给娘家拿了两条,不就这点事,大壮一声不吭地上去就给了人家两个耳光,两口子就这么打了起来。还好,大壮媳妇平时不怕大壮,和大壮对着打,要不然你的大媳妇也回娘家了,你说你老牛家这点家务事都整不明白,传出去能不叫人笑话吗,俺这一天也因为这些烂事闹心,你再没心没肺地喝大酒,你说这日过咋越过越没劲呢啊。”
牛宝禄一听,叹气不止,说:“俺这人啊,一辈子就是他娘的操心的命,孩子小时家里日子苦,好不容易把孩子们拉扯大,也置办的有点家业了,盼着以后日子好了享点福,可是一天福没享着,你看这不顺心的事一件接一件地来了,孩子们大了,更不省心。你说这三杠子夯不出个屁来的大壮子,怎么还来了脾气,打起媳妇来了呢,不就是两条鲤鱼吗,大媳妇给了娘家就给了呗,再去打两网不就得了,也犯不着上去打人啊,你等着,我吃了饭一会非去削他。”
壮娘说:“快三十的人了,你别动不动地就要削,爷俩间越闹不越生了吗,抽空你和大壮、二壮唠扯唠扯,咱这日子还得往好处过才行啊,免得让屯子里的乡亲们看笑话才是正经的。”
老俩口正吵骂絮叨时,大壮从院子里往屋里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爹、娘,不好了,快去看看,俺家里上吊了。”
牛宝禄老俩口一听大壮媳妇上了吊,顿时慌了神,异口同声地“啊”了一声,然后慌里慌张地跟着大壮往他家跑,牛宝禄急的鞋都没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