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三

从那一天后，她总是很小心的敲着门，敲着玻璃窗。丁着脚尖，向屋子里窥视。你总是忘记了时间，回过头，才看见，她已经在门外站了许久。赶忙将门打开，她低着头，偶尔也冷冷的向你看了一眼。似乎在说，有点生你的气了。

而你连忙声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今天会来的。”

她用手指在你眼前画了画，似在说，“没关系，我知道你一直都很忙的。我都没有放在心里。”

“对不起，对不起，你什么时候来了，怎么我没有发觉。”你忙自责的说，“不好意思啊，下次你来时记得敲门，我就会知道了。”

她忽然瞪着，眼睛，好像在暗心里说，“人家都敲了好多次门了，只是你一直都没有理睬。也许你忙得太认真了，听不见吧。”她想了想，微笑的看着你，用笔在一页纸上写道：“没事了，不需要怪自己了。人家都没有放在心上，下次记得就好了。呵呵。”

“嗯，”你微笑着说，“其实你写的字很美。”

她红着脸笑了。然后在纸上写道：“我很喜欢你画的小小人物，可不可以帮我画一幅。”

“嗯，可以。其实，小时候在家我很喜欢画画。家里的那些墙壁都给我画得五颜六色的。”你眯着眼睛笑着说，“不过我爸爸，一直都有一个愿望，就是有一天我能当一名出色的医生。因为我叔叔就是一名医生，现在是捷顺医科大学的临床教授。听说他还是埃尔医科大学的硕士导师，还医过好多病人。所以人们都很喜欢他，他是别人眼中的一个骄傲。我也佩服他，真的。不过，我想，自己没有那个本事，只好做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真正的长大呢。说你都不懂的啦，看你就会傻笑，呵。”说着，你不小心把墨水溅到了她的脸上，沾在鼻尖。只有眼睛在转动着，像动漫里头的人物，但又更像墙上贴着的影子。

她，嘻嘻哈哈的笑着，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继续认真的看着你，描绘着。你转过身，拿起一面镜子递给她。

“看，这个就是你啦。”你笑着说，“呵呵，好看不，很有创意吧？”

她忽然红着脸，就笑了，赶忙拿着纸巾将脸上的墨水抹去。

“还有一点，呵。在这里，你的嘴角边。”你指着那一点说。

拿纸巾一擦，呵，原来是一颗黑痣。她心想：“哈，既然敢欺负我。看我得给你点颜色，要不……想着，忽然忘记了开始要说什么了。似乎自己一直以来，什么都不会说，又是什么时候真正的开口了。如果有天，我可以说得出来，那会是一件多么快乐的事情。我很想听听自己的声音，那会是怎样的呢？我想歌唱，常常在心里默念着。有时，就闭着眼睛，在静静的感受着。我喜欢听歌，喜欢那些跳动的音符，喜欢一点一滴的雨声。在静静的雨夜，我一直没有睡着。密集的雨颗敲击着窗棂，一会儿有如行人节奏均匀的脚步，声声平稳；一会儿又像孩子们的奔跑，兴致冲冲。这点点滴滴的夜雨从无垠的空中纷纷地飘洒下来，透过夜的窗子，可以清晰地看见那银子般闪亮的雨丝绵绵不断地落在刚刚抽芽的柳梢上，又滑向绿茸茸的草丛里。夜雨在空间渺远无限地延展，没有跳跃，没有省略，而是青烟般地弥漫于苍穹，此刻，自然界万物都沐浴在雨色之中。总想听听那些欢快的精灵，我想，它们一定闷了很久了，它们一定有好多话想说。我常常暗心里说，‘雨啊，你想下就下吧，我知道，你一定很伤心了。’不知道什么时候……”

她望了望窗外的天空，愣住。感觉好多事情，好多画面，好多笑脸，好多眼睛，就在天的那一边，就在云散的那一瞬间晴朗。

“你又想些什么了？”你看着她说。

她回过头，用手表述着，似在说：“没有，只是想想。也不知道，感觉眼前的一切很美，自己很幸福。”

“嗯，我知道了。是不是知道了什么秘密了？呵，不肯告诉我。怕我笑你，就知道你，那么听话。在家你一定是个很乖的孩子，你妈妈一定很喜欢你吧。没像我，这么不听话，一开口就会意见不和了。嗯，有时候，不想说，就是什么都不说；有时候，想开口，就是说个没完没了。哎，所以我妈都说了，这个孩子管不了了。现在，只好自己管自己了。你呢？我得好好的想想，呵。你小时候的样子，一定很可爱。”你也望着窗笑着说。

她不知道怎么的，突然精神了许多，似乎变得很敏感。好像你刚才说错了什么，又似乎她想起了什么。她转过头，红着眼睛看着你，眼眶里，溢满了泪水。没有流下，含在心里。手里握着一支钢笔，在一页纸上，沙沙的写着。这时候的字，充满了泪水，迷糊了眼睛。你不知所措，呆呆的看着她手中的笔在纸上划过的痕迹。似乎你也在思索着什么。

终究，两个人，在一间空空的房间。空空的影子，空空的世界。空空的，也是满满的。只因为这里，有你，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