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二

那时候的天空，一直很蓝。你常常一个人在那条熟悉的街走着，好像一个小小孩子在寻找着自己心爱的玩具。她每天黄昏时分就会路过这里。手里总会拎着一些东西。好像她刚刚出门回来。她的家，你也不清楚。你只记得，在某个拐弯的地点，她就要离开，你就要回来。

没有时间，没有地点。你说，你习惯了黄昏时分，出去走走，心情就会好了。你说，你很喜欢那条街上的人们，喜欢黄昏下的屋子。简陋的平房，拥挤的小巷，大大小小的面孔，是那么的熟悉，又是那么的陌生。只在一瞬间明了。

打开一扇窗，眺望远方的大海，还有那一边的山。晚霞染红的海水，潮来潮去，跳动的光点，会是多么的幸福。闪烁着的暇美，在某个靠岸的边缘。风冷冷的，有点咸味。你已经习惯了，回来的时间，就这样的静坐窗前。

你喜欢，有时候望着天空沉默一阵子。然后，拿着笔在纸上沙沙的写着一些东西。或是偶尔画一幅素描。你说，如果可以，我会把这个天空画下来。你要将每一天的心情，匹配在一页涂满七彩颜料的纸上。

小小的房间，洁白的墙壁上贴满了七七八八的图画。古怪的表情，冷漠的眼睛。乌黑的长发，掩饰着几丝忧郁。眼镜，被搁在靠窗的书桌上，折射的光有点模糊。笔筒上的画笔，横七竖八的摆放着，有些已经很久了，你一直留着，舍不得遗弃。

“写不出幸福的笔，依然可以画出幸福的样子。”你指着墙上的那个掉了一颗牙齿的画面说。

她，看着，点点头，笑了。

不记得那是什么时候，你带她，去看了你的房间。

“这就是我的房间，七号房间。”你指着门号对她说。

她一直盯着那个几个字，沉默了许久。好像在很用心的把它记住，又似乎在想着些什么。好像很久以前就来过了这个地方，只是好像。似乎在很强烈的回忆着，终究没有记起来，也没有印象。或是一种陌生的熟悉，或是一种熟悉的陌生。但在心里依然是那么的温暖。有点巧克力的味道。

“你在想些什么？”你回过头看着她忙说，“其实我的房间很小，很窄。很久以前，我就住在这里了。你不要笑我，屋子有点乱，呵。我习惯了。”

她用手指画着，似在说，“没关系，我知道的。”

“我爸妈都是很普通的工人，他们一直都很忙。我也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现在开始长大了，没人管了，就偷偷一个人搬出来住。呵，有时感觉还好。可以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哈，还有，很晚才睡，也不会有人怪你。少了一些唠叨，多了一些冷漠。不过习惯了就好了。”你笑着说。

她点点头，微笑着。

走进小小的房间，就味道了一股花香的气息，是从窗台传来的。你忙打开窗，阳光泻在地板上，屋子一下子光亮了起来。她睁着眼睛，看着墙上贴着的画，转着，感受着一股幸福的芬芳。你忙拿下墙上的那把吉他，拍拍灰尘，抖抖琴弦。坐在椅子上弹着一首小小的歌。（很久以前，我，娃娃，你，一起写的。那时，娃娃吹口琴，你弹吉他，我很喜欢。我只是有时添添歌词）。

她就静静的坐在旁边，陶醉了，风温柔，花缠绵。两个人都忘记了来时的慌张与迷惑。窗外的夜色渐渐的暗了下来。远方的村庄，从烟筒升起的烟，弥漫在天空中。楼下的人行道上，来来往往的人开始忙着回家。某个熟悉的车站，拥挤的人群，期待的目光，焦虑的心情。小小的房间依然温暖。此时此刻，谁都忘了，什么时候该离开，什么时候，已经不再陌生。有关于一个没有名字，没有言语的地点。

“不好意思，我都没有煮饭呢。”你忙把吉他放在桌子上，站起来说，“天黑了，你等会回家吗？”

屋子里的灯光，点点滴滴的滑落在她的脸上。暗黄的光昏，浅浅的酒窝。一阵风吹过，书翻开，桌上的图画被吹散，一些掉在地上。感觉到了，一点寒冷。只有风的私语，沉默已经不再是从前的记忆。一时间，好像有好多话要说，而心里沉了沉。最终没有开口。

她忙拿起笔，在一页空白纸上写道：“很谢谢你，今天，我很开心。你的房间，很美，我很喜欢这里。很喜欢，你画的小小人物，很喜欢你弹的吉他。不过现在，我要回家了。等会，晚了，会挨骂的。你也一样，记得按时吃饭，早点休息。以后有时间，有空，我会来这里找你的。不过你要记得，我敲门三声，你要给我开门哦。嗯，就这样了。我想，我要回家了。呵呵。下次再见。”

她写完，然后在纸的右下角边，画上一个微笑的表情。递给你。你边看着她写的每一个字，边微笑着点点头。一时间，整个屋子的每一件东西似乎都是崭新的。每一个贴在墙的图画似乎也开始动了起来，在说着话语。只是你从来就没有发觉，你已经听不见那些风吹过的声音。所有的声音都源于你内心发出的感想与虚幻。

你陪她走下楼梯，在埃尔街的某个拐弯处，说再见。

风吹着她的长发，发夹上的那片四叶草，在路灯下隐隐闪亮，一直挂在脸上纯真的微笑消逝在寒冷的夜空中。一个蓝色的少女的背影，你一直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