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欧阳惠子从酿溪村来到县城的中学陪我读书，是为了帮我补数学。她要帮我补数学的原因是我的数学很差。她当初是这么说的，可那天她翻窗户来到我的寝室和我聊天，却说起她来到县城不仅是为了帮我补数学，还为了看看我，因为她想我了。她说她做了一个梦，我不爱她了，这使她非常伤心，马上跑来看我。

“我和你踏过梯田间的小路，脚下是湿润的红泥，有些滑，因为刚刚下了一场小雨。梯田里的桔树五米一隔，叶子是深绿的，滴着水。萝卜生得很茂盛，让人想到地下又白又嫩的胖小子。空气很清新，不时响起的清脆鸟鸣，让人觉得更清爽。山脚的稻田已经插了秧，稀疏而有规律，色泽是嫩绿的，很鲜艳，很耀眼。山顶是个大草坪，我们携手坐下来，结果屁股沾了一滩水……”欧阳惠子如是回忆着她的梦，这梦的情境我很熟悉，却也被它迷住了。我闭上眼睛，想象草坪尽处有一丛茂盛的植物，它的叶子像草，却有一米多长，硬邦邦地而且很锋利，会割人的手。我看到一只白头翁衔了一只小虫飞了进去，于是喜出望外地奔过去，果然看到里面有个枯草编系的鸟巢，我把它端下来。在我的手触摸到鸟巢的一刹那，里面的五只雏鸟高昂了头拉长了脖子长大了嘴，呱呱直叫，大概以为母鸟来了。这种雏鸟毛还很稀疏，还不能直立，眼睛也睁不开，却努力地裂出一条缝，身子也费力地挺了起来。嗷，不对，现在是春季，还没到鸟类繁殖的时节呢……

“雨后的天空有些阴沉，以人灰蒙蒙的感觉。你的那撮毛在湿润的空气里吸足了水，紧紧贴着光脑袋，像是假发，可我明白那是真的。我帮你去摘野果，用荷叶包了一大包递给你。我的手背上几道殷红的血印，纵横交错着，缓缓溢出血来。平时你总会心疼地帮我把刺拔出来，并细声嘱咐下次要小心些。可你并没有那么做，反而不耐烦地说：都说多少次了要小心，你怎么还这样。说着还恶狠狠瞪了我一眼，然后转过脸去。我呆在一边，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对于惠子的叙述，我也不敢相信是真的。我们在梯田间的小路上行走，每迈出一步都会在红土上留下一记深深的足印。这样，我们的布鞋边缘都粘了一层红土，好象镶了一圈花纹，而身后则是一排弯弯曲曲、参差错落的足迹。这让人感到迷惘。后来她给我摘红果，那是多么美好，我应该感激才是，我怎么会那么做呢……嗷，不对，那不是真的，那是做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