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惠子说,我俩完全符合青梅竹马的标准,而且又两情相悦,完全可以订婚。我对此表示极力赞成。惠子接着说,这种订婚,也得是我俩约定才行,可事实上却是我爸和我妈以及她爸和她妈联合商定的,事先我们并不知道。这是对我俩的不尊重,而且这做法本身就有酿成婚姻悲剧的可能,已经完全落后于时代。所以我俩要在我爸和我妈以及她爸和她妈之前解除这段婚约,然后再订婚。我刚开始也极力赞成,可后来想了一想,这事也实在多余,而且真要施行的话将是这番情形:在我爸和我妈以及她爸和她妈的面前,我俩宣誓要退婚,这举措当然会让四位家长血压升高,认为我和惠子不孝至极,竟然不听他们的话,并且弄出一些他们听不懂的诸如自由平等之类的名词;随后我俩又当场宣布要订婚,四位家长定然会认为我和惠子是故意折腾他们,只怕血压升得更厉害,难保不出人命。于是我慢悠悠地回答说,还是免了吧,干这事既麻烦又没好处。反正你迟早要做我老婆,何必多此一举。惠子听了这话神情激动,喘着粗气说:阿辉,你反封建不彻底!说着奋力跳起来,但闻轰的一声,我无奈地闭上眼睛,知道她脑袋撞上了上铺的铁栏。与此同时又听见咚的一声,我知道这是鸭毛一不小心一个翻身又跌下床,脑袋先着地。和往常一样,他并没有醒,昏昏沉沉爬上床继续睡,鼻中一哼一哼地还不停打着鼾。惠子看得目瞪口呆,忘了头疼,也忘了骂我。我说,瞧,这回知道刚才他干嘛不要你叫了吧,人家睡得可熟呢。惠子揉着头皮,用力搓着,说你还瞎扯,我头都破了,都是你害的。这时她的秀发给拨得很乱,毫无章法地落在胸前,遮住了半边脸。她的睡衣像一张大降落伞,把她裹在里面,除了又长又细的小腿露在外面,在月下有一层浮动的白光。而且客观地说,她的脸长得不算坏,不仅五官端正,皮肤白皙,而且眼睛很大,嘴唇很小,甚至可以说很秀美,特别是眉毛弯弯的像初月,因为谁的眉毛都是弯弯的像初月。她的睡衣很香,好象洒了香水,是茉莉花的气味,她的身体也很香,据说是来自体内,具体像什么花香很难说清。黑暗中隐隐有铁床的影子,反出冰冷的光泽,摸上去也是凉的,尽管当时是夏季。按理说,我和惠子搁得很近,鼻中应该尽是异香,犹如进了花园,可惜我还是闻到了多种狼籍的异味,它们来自一些从买回来那天起就从未洗过的东西,比如我身边大堆的脏衣服,我的蹴鞠鞋,我的臭袜子和内裤,另外还有我的脚板。惠子揉头皮时掀起了一小股气流,静悄悄地向我袭来,这次又带上了她头发的香味,令我惘然失措。窗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偶尔还能飘进一两片枯叶进来,令我感慨不已:怎么夏季也有这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