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麦收过去,到了炎炎的夏季,玉米已经长到了齐腰高,艳芳这几天总感觉不对劲,以前,每月向来很准的“倒霉”总也不见动静,而且见到吃的东西就反胃,开始她以为过麦太劳累,所以那事儿有点延迟?也想过,或许是因为天太热,胃口消化能力下降?两个月了,这情形非但没有缓解,反而加重了,难道就因为那一夜的缠绵,二龙在自己身体里埋下的种子生根了? 艳芳找了一个集日,谎称去赶集,偷偷到乡卫生院找在化验室当医生的同学的表姐做了检查,化验结果一出,令艳芳傻了眼。 不到八月十五,二龙托的媒人提着两瓶二锅头,两只烤鸡,去了艳芳家,去的麻利,回来的快,带去的东西一样不少的又全部带了回来,同时,告诉二龙:艳芳娘说了,艳芳和二龙八字不和,同时,捎话来给二龙,孩子挺好的,另找更合适的主儿吧,别耽误了,两家以后还象从前一样。 明摆着,这是人家婉言拒绝。二龙心里明白,艳芳娘是嫌弃自己家穷。 那天晚上,二龙双手耽在脑后,大眼睛叽里咕碌瞅了一宿的房梁,天蒙蒙亮时,他拿定了主意:我要尽快的挣钱,赚回大把大把的票子,冲艳芳娘眼前一摔,看她还说啥! 天不亮,二龙就揣上家里仅有的五十元钱,背上铺盖卷儿去了山东。 进了腊月,艳芳明显见胖,吃得多不说,肚子就跟气吹的一样,一天一个样儿,这事瞒得了别人,可艳芳娘是过来人,一看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等那天夜深人静了,艳芳娘抱着枕头,来到了艳芳屋里,凑在艳芳耳朵根子上,压低了嗓子,再三的追问。 提心吊胆了这些日子,艳芳担惊受怕了这些日子,也实在扛不住了,吞吞吐吐,断断续续,把两人的事大致说了个轮廓,听得艳芳娘目瞪口呆,她怎么也弄不明白,两家离这么近,孩子被监控的这么严,竟然还能干出这等事。她一边听一边叹气一边急,感叹弄了个灯下黑,感叹现在年轻人的事,真格是防不胜防。 原指望着闺女能说个好婆家,自己也跟着沾点光,在农村,过年过节,有钱的姑爷孝敬丈母娘送六色礼:鸡六只、鱼六条、烟六条、酒六瓶、猪肉六斤、钱600元。条件不好的送四色礼:烟四条、酒四瓶、猪肉四斤、人民币400元。虽说东西不是主要的,可谁不想找个富裕户呢! 艳芳娘翻来覆去想了一夜,和女儿攀谈了一夜,起初,艳芳死活要嫁二龙,艳芳娘用石头儿的例子感化她,用铁柱的不幸教育她,用二丫的超典型吓唬她,总之,几乎把嘴皮子磨破了,把唾沫念干了,临了,只换回闺女一句话:“肚里的孩子先做掉,可俺非等二龙回来,俺就非她不嫁” 老娘没了办法,她暗自寻思:村子里还没人知道这一档子事儿,大姑娘家,这事传出去,还有人要?既然闺女同意了打掉肚子里的孩子,眼前的这个丑算是遮过去了,以后的事,再慢慢理论也不迟, 小村庄有一个特殊的习俗,男人们每天的早饭几乎都是在大街上吃,盛上一碗玉米面粥,碗里拨上一层自己家腌制的煮熟且已经变的油黑的咸菜沫,手心握一个馒头,端上碗蹲到街上,边吃早饭,边和左邻右舍拉家常,常常通过这样的形式,老刘家二闺女把七岁的女儿送去县城上学啦;老张家大小子刚说的亲事因为八月十五送礼少,女方已经不同意啦;西头瘸子又和老婆打架了,被老婆关在门外呆了一宿等等的新闻便迅速蔓延开来,哪家有个风吹草动,不出二天,全村人都会知道。 虽说人的唾沫星子不大,可如果全村人把唾沫星子集中起来瞄准了一个人,那也能把人淹个半死, 艳芳娘俩在人们还没有起床的时候,便从家里出来,动静也不敢闹的太大,一如做贼一般。 事情做的还比较顺利,在县医院找了一个陌生的大夫,做完,取点药,选了午饭时候回村,从小道上绕到家里,一路上也没遇见熟人。所以,艳芳做人流的事,村里并没有人发觉。 连整日找艳芳玩比艳芳小四岁的侄女小玲都不知道。 艳芳的侄女小玲是艳芳大爷家的女儿,十七岁了,初中毕业后就一直在家帮爹娘干农活,没事时候就跑到艳芳家来玩,两人虽然辈份不同,可因为差不多的岁数,两人共同的话题自然多一些,近两天,小玲正因为找对象的事闹心,所以,闲下来就跟自己姑姑絮叨一番。艳芳呢,自恃自己比小玲大两岁,况且小玲一口一个姑姑的喊,凡事真真假假的就替小玲开导几句。 艳芳满指望春节到了,二龙回来可以在一块儿商量商量怎么办,可从小年一直等到除夕,从除夕等到正月十五,从正月十五等到二月二,春暖花开了,也没等来二龙, 整个春节,艳芳家登门提亲的就没有断,有邻村的,有本村的,有穷的,有富的,不管什么条件,艳芳娘都一口回绝了,名义上说是孩子小,还想再等几年,实际上是艳芳的工作还没做透,这做娘的也不敢冒然就替女儿应承下来,毕竟是嫁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