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二龙从家出来,花二十三块钱买了张去济南的车票,一路上,艳芳的影子始终在眼前晃,他恨自己的无能,他恨艳芳娘的势力眼,他下决心:一定要闯荡出个样儿来,风风光光的把艳芳娶回家。 下了车,他有点傻眼,高楼林立的济南府,川流不息的车辆,熙熙攘攘的人流,哪一个角落是自己的容身之处呢? 车站广场前的大钟响过了三下,二龙才发觉已经到了下午三点,从早晨坐车一直到现在,两顿饭没吃东西了,肚子开始咕咕叫,他在车站前一个很破旧的小饭馆里坐下,要了两个馒头和一碗白水,风卷残云一般,两个馒头下肚却跟没吃一样,在家卖大力气的庄稼汉子,每顿能吃四个馒头一碗粥,现在自己口袋里只有二十七元钱,只能将就了,就这两个馒头,那个五大三粗说话瓮声瓮气的老板娘还要了一块五呢。 “娘的,这城里的饭真是吃不得……”一边暗暗的骂,一边扛起行李,他得去找机会。 二龙首先想到的建筑工地,在家里,邻居盖房他去帮过忙,虽说技术活干不了,可递砖、和泥、运料之类凭气力吃饭的活还是没问题的,凭着一身的力气,他不信找不到一个招工的地方。 他一路走着,不远处是一个居民小区的建筑工地,他走上去问一个正在推沙子的工人, “大哥,你们这里招人吗?” 那人斜眼瞄了一瞄,“怎么,想来这里打工?”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是” “哼,还真有主动找上门来的!”那人推起沙子,扔下一句让人似懂非懂的话,一路扬长而去。 二龙正捉摸这句话的意思,身后有人叫他: “小伙子,干什么的?” 二龙一回头,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穿戴齐整,慈眉善目的,手里拿着一把大蒲扇不紧不慢地摇。 “俺是从河北来的,想在这儿找点活干”,话说着,二龙右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递上,同时,左手打着了火。 “你想在这儿干?”老人吐出一口烟儿,剧烈咳了好长一阵儿,估计是被二龙带来的烟呛的不清。 “恩” “告诉你吧,小伙子,看到这一片楼房了吗,是一个开发商投资7000多万干的,现在楼刚盖了一半儿,前天传出信来,说开发商跑了,人们正担心工钱没处追问呢。” 老人叹口气,“他娘的,还欠我三个月的工钱哩!” “盖楼就盖楼吧,跟区长拜什么把子呀?……这回好,区长出事,把自己也牵扯上了吧……”老人回转身,念念叨叨地走了。 二龙不知道区长是什么人物,也弄不明白老人说的什么意思,反正感觉这里边有事儿,所以还是另找他处吧。 泉城济南的八月,空气已经不再闷热,早晚已经有了些许的凉意,而中午时分,太阳仍旧毒辣,耀眼的太阳光底下,二龙背着行李漫无目的的走着,与喧嚣、繁华、靓丽的都市,构成了一幅极不协调的风景。 一晃三年过去了,艳芳已经二十四岁,在农村,十七、八的姑娘就已经找好了婆家,二十出头的小伙就已经娶妻抱子了,女孩超过二十二岁,就会成为村里人们谈话的话题,如果象艳芳这么大仍然没有婆家,就极不正常了,况且艳芳家又没给出个让人信服的理由呢。 与艳芳年纪相仿的小伙儿都说了媳妇,可供艳芳挑选的范围越来越小,上艳芳家来提亲的人也越来越少,而二龙依旧没有任何音讯。 艳芳娘实在坚持不住了,暗中找到本村最能说会道以说媒为生的李旦老婆,请求赶紧给艳芳介绍一个。要说,干啥精啥,李旦老婆每天都眼角的余光盯着艳芳家的动静,早就把模样又好、脾气又柔、又能吃苦耐劳的艳芳记挂在了心上,其实,之前她也操过几回心,可都碰了艳芳娘的软钉子,今儿艳芳娘来提这事,老媒婆的心里可就乐开了花,不过嘴上却是一个劲的撮牙花子。 “这事儿……姑娘有点大了……”,她故意把“有点大了”这几个字咬的真切一点,从嘴里蹦出的慢一点。 说的艳芳娘眉头拧了一个结儿。 “大嫂子,我知道,俺这姑娘别的全好,就这脾气忒倔,随她那个死爹,我成天睡不囫囵,……,大嫂子,你办事活络,消息也灵通,看看有合适的,给俺艳芳介绍介绍,回头,俺一定好好酬谢你。” 说这话时,艳芳娘心里那个别扭,这年头,都是男家上赶着女家,自己家的闺女要样儿有样儿,要活计有活计,却落个现在的场儿。 心中暗暗叫苦:都说给儿子找媳妇麻烦,给女儿找婆家,同样不让人省心。 三天后,老媒婆在村头遇到了艳芳娘。 “艳芳娘呀,这几天,我都寻思女儿的事了,在咱村、周围村来来回回扒拉了三遍,年岁相仿的都没了,啧啧啧,这事还真不好说,艳芳这闺女又好,看着不顺眼的,咱心里也不忍呀。” 说这话时,媒婆手里抓着刚从树上摘下的一把鲜枣,枣儿还不到红透的季节,一半红一半绿,说一句,她便朝嘴里扔上一颗,津津有味地嚼,间或“扑”的一下,吐出尖尖的核儿。 “你就多费心呗!什么般配不般配的,两口子还不就这么一回事儿,当初咱们结婚那会儿,夹个包袱,自已就跑人家门子上了,结婚头一天,才见着爷们什么样儿。现在这年头……” 艳芳娘恨不得马上就把闺女嫁出去,一来让闺女死了那份心,二来如果再墨迹,不定寻个什么主儿呢,村里的闲话就得把人压个半死。 老媒婆子把最后一颗枣吃完,拍拍手,在两胯上抹一抹,不紧不慢的说:“艳芳娘,你看赵多咋样儿?年岁是大了点,可论条件,也不错,虽说结过婚,可也没孩子没爪子,没牵没连的……” 艳芳娘心里咯登一下,赵多就是老井旁边赵二的小子,二十八岁,二年前结的婚,媳妇过门两年,也没生孩子,为这事儿,没少跑医院,药也吃了不少,可就是不见动静,病急乱投医,年前,吃了一个江湖游医的中药,说是只须一个疗程,准保生儿子,可一个疗程没吃完,媳妇就眼见着脸发黄、腿没劲,没两天就撒手人寰了,一家人找那郎中,哪还有影儿? 赵多就一直还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