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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人未央,一曲大风唱少殇

李百合明水 《大工殇》 都市小说 2012-02-17 14:54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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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啸的北风有如排山倒海的浪淘,尽情地卖弄风骚,席天卷地般地吞咬着万事万物。

大雪不分黑白昼夜地下了三天三夜,地面积雪高达一米多厚。这无疑给我们的砍伐队增添了许多的困难。砍伐这事暂且放在这,看一看那回去的山路吧,大雪封山又怎能通行?砍伐队用的粮油等日用品怎么解决?

这一切主要看袁求湾的主张了,而袁又恰恰去了林业局赶订合同。

目前,就是袁连玉也对着这厚厚的大雪紧皱眉头。

袁求湾带领的砍伐队是属于私人设的黑包工队。他凭一张巧嘴骗取了一张伪造的执照,再用他那天花烂漫般的话语,打动家乡人,顺利地把家乡人“请”来。所谓的“砍伐队”也就这样地形成了。

队员们俱都感到在这里干活的渺茫。袁求湾使用他们就象牛马一般,你又怎能奈何得了他呢?他可任意地打发你回家。这茫茫林海,你走向何方?

大雪封山,想来近几天是干不成活了。袁求湾叫大家把通往密林深处的地方,拓出一条道路,便于以后伐木。

……

砍伐队开道的时刻,也是收获野物的时刻。我们沿途采撷了许多野榛子和冻得硬硬的猴头,也打死了许多野猪、狼、狍子、獾子等动物。我们大多数都来自平原地区,当然对待这些野物感到非常新鲜了。

兴安山地的猴头炖起来赛过马肉;野榛子在锅中爆炒,平原的花生米不知要逊色多少倍;干顿野猪肉有些发臊发泄,若放些松籽,再与猴头合炒,不但味美且芳香味异,尝一口叫你心香透。

说到野猪肉,我们还有一段比较惊心动魄的猎猪故事呢。

我们十七名队员在这漫无边际的原始森林中开拓道路,我和张梦走在前头,猛见得前面百米之外有黑黑的东西在晃动。稍近前,看到的是一片骇人的境况:一群皮肤蓝灰,全身长满的毛直如倒竖的钢刷的野猪正在哄着雪,觅食雪下的松籽。

我们两个从未看过活野猪,带着猎取动物的诱惑力,拿着猎枪的那种欲望,不亚于初次登上大陆的西班牙士兵。

情况太危险了,若野猪一旦发现我们俩,我们就有可能被裂尸分食。前进不得,后退不得。寒冷天气里,汗水竟涛涛流下,两条腿颤抖得象筛糠一般。我的整个内心世界更是被惶恐所占有,我的脸惨白。耷拉憨怎么样呢?他若无其事一般,正在用猎枪瞄着准儿。我一惊,急忙伸手按住,意思是千万别开枪,惊动它们不好惹。

张梦显示出异常的不在乎,他轻轻地睨斜了我一眼,然后一耸肩膀,闪开我的手,又瞄起准来。

我惊讷不已。

一头野猪的脑袋对着我们。

张梦正瞄准了这头野猪。

我的心砰砰直跳,仿佛大难将要临头。

若一枪未中要害,受伤的野猪……

一声枪响。

我的心象是提到了喉咙,眼睛迷蒙得似是什么也看不见了。

我瞪大了眼睛。

一头野猪应声倒地。

十几头野猪片刻地毛丝直竖,待它们看到了同类死亡的时候,咴咴惊叫几声,便惊慌逃窜了。

总算危险过去了。我如释负重,长长地舒了口气。不自觉一摸额头,已惊出了很多的冷汗。

张梦大摇大摆地走向前去,踹了一脚死去的野猪。

“个大,皮厚。”他说道。

“可把我吓坏了!”

“这种情况是不必害怕的。”

“为什么?”

“群猪胆小,人个跑,剩下的全毛鸭子了。”他轻轻地打着口哨,“孤猪可了不得,碰到了咱们两个都不是个。”俨然,他是一个谙熟动物习性的老猎手了。

“看到了吗,打猪要往它的脑门上打,因为野猪全身都蹭了松油,滚了沙子,皮糙肉厚。而它的脑门是蹭不到松油、滚不到沙子的。”他异常自信。

我们把野猪的四肢捆起,用一根松木棍穿上,攒足了力气扛起,真够压死人的了。

……

伐木工劳动之时,也是流血之时。几个人归楞子或是伐木,汗水淋漓,如若不把身上的棉袄脱去,棉袄就得湿透。收工回营,半路上棉衣就象铁打的一般,人也冻得几乎淹淹一息了。

其实,思成干活真是了不起,非常出色,可就是打不起精神头来,仿佛吃了什么散神的XX,一天到晚总是灰心丧气的。几天来,他都是这样。

我和张梦成了最要好的朋友。

他说,他是个孤儿,爹爹在他未出生之前就已去世了。妈妈生下他之后硬叫本屯的一个有钱有势的人逼婚自杀了。

他说,他原先住在自己的叔叔家里,可现在自己过了。

张梦这人胆大、心细,脾气却暴躁如雷。在我面前,他虽然是哥哥,但做事向来是依着我的主张。这并不是说是我那次给他征服的原因。决不是的!他也有极强的自尊心。

我们俩合拉一盘大锯,当然我们俩有时也一起同别人归楞子。他总是干些累活,而尽量地叫我减少一些体力。他似乎有使不完的力气。我觉得十分地过意不去,对他说了好几次,他听了之后总是含笑了之。

他在我面前不论何时也不谈有关黄姑的事情。

我知道,他是深深地爱着黄姑的,而正在一天天地使自己对黄姑的爱逐渐淡漠。

今天中午,黄姑挑着担来这片林地送饭。我们砍伐的这片林地,正处于山腰地段。大家见黄姑挑着饭来,便一窝蜂似的纷纷围住。“黄姑,什么饭?”其实,在他们问话的同时,早已掀开了蒙布。今天的饭菜还好,是热乎乎的馒头和炒猪肉。

这里吃野猪肉,简直家常便饭一般。袁连玉从家里来的时候,带来了许多子弹炸XX。这种子弹炸XX杀伤性极强,把它塞到香气喷喷的馒头里或拳头般大的松籽里,放在野猪经常出没的地方。野猪经过时,嗅到松籽味或馒头的气味就会自食起来,一咬即炸。而且这种子弹炸XX的杀伤范围仅局限于一个猪头而已。这种捕猎方法连黄姑也能,更不屑他人了。

尽完餐之后,黄姑拉着我,让我帮助她找一些猴头,她好顺便挑回去。我和好去了,并约了张梦。来到一棵合抱粗的树下。阳光映照着白白的猴头,连同猴头上的雪,象在顾意诱惑着你。

“秦月哥,你看这好多,你上去吧!”

我没有丝毫的顾虑便爬了上去。

“快下来吧!秦月,这棵树锯了一半,会折倒的。”

我已经爬了上去,没把张梦的话当做一回事。把猴头一颗颗地摘下专向黄姑戴有狗皮帽的头上扔。

黄姑娇笑着,躲闪着。树上抖落下来的雪花,落了她一身。她成了白雪公主了。

满山谷里都在飘荡着她的娇笑声。

忽然一阵山风吹过,树身在慢慢地向下移动。立即我便意识到将要有死亡等待着我们。

“快,黄姑,躲开!”我大喊道。

黄姑猛然听到这声尖厉的吼叫,马上停止了笑声。抬头一看,合抱粗的树干斜将倒了下来,带着骇人的气势和枝叶的碰撞声、树枝被折断时的嘎吧声。她惊得目瞪口呆,象失去了知觉一般,竟然一点也挪不开脚步。

“快!黄姑。”张梦大吼一声向前冲去。

几乎在这一刹那的同时,由于我的身体受到重力作用,注意力又尽集中在树下,便从树上掼将下来。

张梦首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黄姑一把拖开,然后,又接住了我用力甩出去。

这一连串的动作是在人们一眨眼之间做完的。一声哄响,树断身倒。

我和黄姑赶紧爬起,惊慌地向树倒的地方望去。

松树往山下拖得好远,才被阻住。树身下压着一具血肉模糊的躯体。

刹那间我们惊呆了。

大家都围了上来,搬开树身。张梦已是鲜血模糊,昏迷不醒。望着他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我心内有一种难言的苦痛。

好长时间,他才痛苦地悠悠醒来,那种表情分明在述说已到了这种程度呼喊又有什么用呢。

我的眼睛模糊了。

“张梦!”我们都叫了起来。黄姑的泪水象断了线的珍珠。

他缓缓地睁开眼睛。看这目光,就会知道他有多么地痛苦。

“张梦,你觉得怎么样?”

“张梦,你觉得能好一些吗?”

“张梦,非常疼吗?”

“张梦,别担心。”

事态的发生到极其危险的地步,即便人们能比较清醒地嗅出事态的结局,也会对受害者做出无谓的问候。

他眼里滚出一串泪珠。这样一条血性汉子平素有谁能看到他落过泪呢?更何况,他素来又是脾气怪异,不易与人接近呢。

他微动着唇,声音低低的,“我……脾气……不好,叫……大家……厌恶了……太对……不住了。”

“我们也不该对你那样。张梦,还是我们不对。”立即人们都想起了我打的那一刻的袖手旁观的场景了。

人们在事态发展最最难忘的时候,看到天下最最可怜的人,反躬自责之心尤其强烈。明明是自已对的地方,也能找出几分的愧疚。

他微笑着,用目光巡视着大家,那种表情是他从来没有过的。人们在得到别人理解的时候,即便是在生命垂微的最后一刻,即便是一个如何如何怪癖的人,也会露出欣慰的笑容。因为这个世界毕竟还有理解自己的人。

最后,他把目光定在黄姑的泪脸上:“黄姑,你能……答应……做,做……我的……小妹妹吗?”他眼神定定的,那是希求的目光。他声音微弱之极,似若蚊蝇之音,可见他的伤势已达到了不可救XX的地步。

黄姑咬着嘴角,用力点了一下头。

张梦兴奋了许多,他挣扎着把手伸出,目光炯然,象是死而复活。

黄姑近前跪下了身子,用毛巾拭着他嘴角上的墨迹。滚烫的串串泪珠落在他的脸上。

张梦急着去解衣扣,嘴角上仍然露着微笑。

黄姑替他把衣扣解开。里面露出一个挂在脖劲上银质公鸡项链。

我惊呆了。

黄姑也惊呆了。

风雪沉凝,江山肃立。

刹那间,张梦以前对黄姑的一切一切似乎都是可以理解的了。在我的心田中,攻梦的灵魂不亚于蓝天中的白云。

我既然感动,又觉内心的无比惭愧。

“这个,……”他郑重地捧着项链,“就作为……我……赠给……秦月弟……的礼物吧。”

黄姑泣不成声。

我接过项链,噙着眼泪把张梦的衣扣系好。“张梦,别担心,你会好的,你救了我们两个人。”我泪如雨下,再也说不下去了。

“不!……不会的!”他微笑着望我,语气更加坚定。

黄姑扑地大哭。

他仍然是微笑着,慢慢地闭上了双眼。

树木苍苍,白雪如霜,善良慈人,过往西方。

天地间骤然起风了。

狂风夹杂着沙粒似的雪,扑天盖地般地涌来。攸然间,苍天之下,皑皑白雪似乎也在为之动情了,席卷来层层白沙般的恶浪,使森林发出呜咽急促的声响,宛若是一首悲怆的高最昂的丧歌。

死是人生的终点站,是最公平的人类法官,它不以人类富贵而叫人长命百岁,不以人类贫寒而叫人中途殇折。无论王孙贵胄,还是平民百姓,它都一视同仁。

其实在死的价值上,人的一生行事的好与坏都不能跟着死去,有的万古流芳;有的臭名昭著,其结果都待后人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