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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相互一笑诉衷肠

李百合明水 《大工殇》 都市小说 2012-02-17 14:53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15496 · CHAPTER-00076367

待早晨醒来的时候,身上已多了件棉大衣。黄姑做饭去了。原来我们依偎着睡了一夜。一出木屋,我一下便愣住了,满目苍山已被厚厚的一层雪覆盖。西伯利亚寒潮带来的强冷的空气正在急速流动,扬着雪漫山飞舞,森林树木正在被它淫荡地把头肆意地摇来摇去。天宇六合仿佛发了疯一般。银蛇莽莽,蜡象狂奔,阵阵的树响晃若爆竹一般。

院子刚打扫完。有谁起得这么早呢?能是黄姑打扫的吗?

我沿着这条刚扫完的小路来到了厨房。

黄姑正在那里咳嗽着往灶子里填着木半子。屋子里有好多烟。黄姑的旁边有个人劈着木椁,却是耷拉憨张梦。我看到他如此的殷勤,并不感到厌烦,相反,倒觉得他好笑。因为,我深信,黄姑永远属于我的。

“张梦,起来得好早啊。”我稍带揶揄道。姐夫、思成他们正在困觉。

张梦抬起头来,望见是我,横肉的脸绯红绯红,尴尬地回了一声。我更见得他好笑了。

“黄姑,给我烧吧,你累了。”

“不,累倒不累,只是有点呛人。”

风大,呛烟。

不是,顾意往屋里放的。

为什么?

风太大,怕起火。真是的,这么大雪。

这是谁的主意?

“嗯。”黄姑向张梦一努嘴儿,“还不是这位张先生,呛得人好苦!”

张梦羞红着脸,望着黄姑憨憨地一笑,只是讷讷无语。

我和黄姑见他这样,都情不自禁地大笑起来。

张梦把头低得更深了,仍然劈着木半。

“唉!杨柳好吗?”黄姑一面往灶里填着木半,一面随口问道。

“杨柳……”我的表情再也装不出来了,脸马上变了色。

“杨柳怎么了你告诉我呀!”

杨柳她……

她,她,她什么?快说呀,快说呀。

张梦也撂下斧头,惊疑地望着我。

“杨柳她……离开我们……,离开……这个世界……先去了。”我低下头,眼睛湿润了,声音低得仿佛自己也听不见。

“什么?什么?”黄姑象发了疯,双手用力拉拽着我的衣襟,“你再说一遍,是真的吗?”

“黄姑,你不要太悲伤了,是真的吗?那个项链就是她给你的礼物。”黄姑一头扑进了我的怀抱,嚎啕大哭起来。

天在旋,地在转,七斗星在翻眼,人间的最神圣的就是这情意绵绵。

我把黄姑劝住。张梦瞪大了眼睛。黄姑在哽咽。

我把杨柳如何如何地照料我,如何如何地被张合强奸,逼婚,杨柳如何自杀的情景都告诉了黄姑。

这时只听得一阵的噼哩啪啦之声。只见张梦挥舞斧头已劈碎了好几样东西。

他青筋暴露,怒目圆睁,一脸的颤肉在不住地哆嗦,口中不干净地骂着。

“*你血妈奶奶的张合!他他妈的还有人性吗?”他狂怒之极,一挥手之间,已弄得屋内狼籍不堪。

“张梦听我的话,住手!”我上前阻道。

“去你妈的吧!你他妈的也不叫小子!”

干净点心!

干净,你小子再分有点人性,不给那张合揍死。你他妈倒好,人家侍候你半个月,愣一点他妈的感情都没有。想要干净,我还揍你呢!

你他妈的敢!

我握紧了拳头,怒目圆睁。

黄姑吓得直叫。

走,到外面。

张梦把斧头恶狠狠地向地面掷去,斧头蹦起老高,碰得面案叮咣直响。

我忍无可忍了,挣脱开黄姑,把外面穿的皮袄一甩,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要知道对于任何人来说,忍耐都有是有限度的。

狂风怒吼,飞雪如刀,似乎都是在为我们擂鼓助威。

木屋里的人们都跑了出来。奇怪得很,包括姐夫在内,人一个拉架的人都没有,远远地站在木屋旁袖手旁观。

他们是以为我们在争风吃醋,张梦这小子该教训?还是张梦这个人本来就是没人得意的手儿?

我顾不得这些了。黄姑拚命地拽着我。我把黄姑推开,以不可容人接近的姿态拉好了架式。此时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小子太狂妄了!非好好教训教训他不可!”

张梦象一头野牛一般,用蒲扇似的大手大力推着向我冲来,其气势似能力扫千钧。

我小时候曾和小伙伴们从电影中学过两着灵巧的招数,这一忽急中生智,左腿不动,右腿向外跨出一大步,身子躲在一旁。

张梦力道威猛,收势不住,向前扑去,被我左腿绊住,我又旋起右腿,跳得很高,对着他的脊背就是一脚。

这一系列的动作之快是令人无法想象的。

张梦一个跟头摔出好远。待他爬起,满脸都是雪、血、泥。

众人都哄笑起来。他本暴躁异常,象一头受伤的雄狮一般复又卷土重来。

我待他欺进,忽然一伸手抱住了他的腰,脚下一个腿拌横扫。张梦身子旋空。我把他用手托起,在空中转了三四圈,倏然出手,把他甩出老远。

这一跤摔得好重,他卧在雪地之中,好半天才爬起。

这边黄姑把我拽回木屋之中。我从木屋门缝向外望去,只见张梦疯狂般地擂捶着自己的头,一边歇斯底里地痛骂着。

思成上前把他拉回了木屋。

人在发怒的时候,就完全丧失了理智,丧失了理智的人,就什么都敢想,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最做。

我坐在木屋之中,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张梦,你太不象话了,你蠢笨烈性得太厉害,象一头离群的野孤猪。

黄姑在那嘤嘤哭泣着。漫天飞雪呜呜作响。雪沙通过木屋门口的缝隙被吹进,在地上被融化成雪水。

风雪象个任性的刁波,淫荡咆哮。

“黄姑,杨柳去了,谁心里能好受呢?她的确是个好姑娘,但是你想一想,我又是多么地无能为力呀,何况她自杀时竟无人知晓呢?”我待平息了自己心中的愤怒之后,有些内疚地对黄姑说。

“秦月哥,我并不象耷拉憨那样地怨恨你,我一点也不,只是……只是杨柳她死得太可惜了。”

“唉!”我长叹了一声。

姐夫惊问道:“什么?杨柳死了?”

其他的十几名队员也都围到了我的木屋,听到这个消息都啧啧地感叹着。天地间,毕竟失去了一个同类的精灵。

我把杨柳自杀的事,当着大家原原本本地叙述完之后,又接着解释道,“可惜又能怎么样呢?人的一生中,有许多许多的事值得可惜,值得人去味。可惜之可惜,它终归为过去。过去的事屋子情就叫它过去。不是吗?一味地追悔过去,就等于对现实的背叛。”

黄姑仍是嘤嘤地哭泣着。

“张梦是一片地好心,只是他的脾气太暴。你下手好重,恐怕把他摔坏了。”

我听了黄姑的话,禁不住又后悔起来。想起张梦暴躁地捶打自己那一幕,心里又一阵阵地难受。

“忍为上,和为贵”,还是古人说得有理。

现在,黄姑一哭诉,油然而生又怜惜起她来。这两种感情矛盾着,灸烤着我的内心。

“黄姑,你不要哭了,我心里非常难受。”我双手扳住黄姑的两肩上,一种温柔、体贴的神圣感情浮上我的心头。真想一下把她揽在怀中。

众人看我这样,也都不好意思地离去了。

黄姑先抬起头,接着停止了哭泣,含有泪水的眼睛望着我,“秦月哥,你去给张梦赔个不是好吗?”

我,……

是的,他是个好人。

是的,张梦是个好人,只不过他的脾气暴躁一些。

黄姑,我听你的。黄姑笑了,拿脸贴着我的脸。

我来到张梦的木屋旁,正听到思成在那里,苦口婆心地教训着张梦。

“你看看,你这臭脾气,怎么能行?你怎么不好好想想?若是秦月给张合象你所说的那样揍死,那么,我问你,你现在能看到秦月吗?”

“唉!你没想到的事情多着呢。假台秦月打死了人,他是一定要被判死刑的。你说,他老妈怎么办?黄姑怎么办?”

“唉呀!”使出一阵剧烈的用拳头捶打脑袋的声音,“我怎么这么糊涂,我真怨枉了秦月,真……,真……怨枉了人家秦月。”

他显然是追悔莫及了,早忘记了被我甩出去很远的那一幕。

“我,我是否给他赔个不是?”

“那谁道你了,反正咱们以后整天在一起,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闹得太尴尬,显得多不好啊。”

“我去!”

“不用去,我来了。”我一推门进来了。

张梦是我脾气不好,对不住你。

“啥?”张梦瞪大眼睛惊讶地望着我。好像怀疑我的话。

我微笑着,同时把两手放在他肩上。他直眼望详着我好久。有泪花从眼角涌现。我仍然友好地、微笑地望着他。他忽然照我胸上就是一拳,哈哈地大笑起来,泪珠也随之落下。他用力地抱紧我,把我捅来捅去。这一阵子,他太快乐了,忘却了先前的狂怒,忘却了被我摔出两个跟头,也忘却了刚才那追悔莫及的一幕。

人,毕竟是有感情的,一种奇怪的高级动物。

“来!”

“干什么?”

他把脸都笑红了,“兄弟,不瞒你说,我来时从山下带来了几瓶酒,咱哥俩不打不相识,喝它。”他那豪气劲儿就是《水浒》之中的李逵一般。

他把我推坐到木椁上,“来,兄弟,你坐这儿,看大哥的,给你寻几只野物。”

我急忙拦住:“张梦,那有多费事,别去了。大雪封山。”

“不费事,探囊取物一般。”他披上了狼皮大衣便出去了。

风在吼,树在叫,野狼在咆哮。

能有一袋烟工夫,他便拎了满手的山鸡和野兔。山鸡和野兔,冻得半死不活,满身雪。

思成、黄姑和我俱很惊讶。

你这是在哪捡的?

“吃惊吧?”他把山鸡和野兔一一对着木椁摔死。

“捡的?”他把山鸡放在温水中,一面略带神秘地微笑着,“恐怕没那么容易吧。”

他抬起手,“喂,你们看。”

“松木夹。”

“对!我下在大树洞里了。这玩意,雪天避免不了会向树洞里钻的,你们看它们的腿都夹住了。”

我还真佩服起张梦来了,也亏得他想得周到。

“那你怎么能知道天要下雪呢?”

“天不下雪就不往树洞里钻啊,天气这么冷。”

仅仅是说话间,我们便把山鸡的毛褪净。剩下的山兔,就要看张梦的拿手好戏了。他用一根绳,将野兔的鼻孔穿起,吊在木墙上。接着拿起一柄闪亮的匕首,几下便将野兔嘴上的皮向下褪去。又把四肢、尾巴砍掉,从野兔的头部把皮向下那么用力一捋,真可谓麻利迅速了。一个肉乎乎的山兔呈现在你面前。而这,前后竟没用上五分钟的光景。

片刻黄姑的一手好菜便端上木桌。

“黄妹,你也吃吧。”张梦尴尬腼腆地望着黄姑。

不了,我给你们热酒。

别这样。黄妹,我非得叫你陪我们一起喝不可,怎么样?大哥有心里话要说。张梦近乎是肯求了。

盛情的邀请,客人是很难推托的。

黄姑说,她不能喝酒。张梦的神情有些沮丧。黄姑笑盈盈的看着我。我含笑地点着头,那意思是说,你可以接受他,我一点也不介意。于是,她便取了个木凳坐了下来。

张梦是海量。

起初,他的神情不太自然,酒入愁肠之后,提及杨柳的事,他便大骂这可恶的人际关系来。杨柳的事直接地迁怒于我。思成更是气愤异常。我们彼此都想到了一起。只有黄姑不住地禁止我们多喝酒。

酒入愁肠,话语颇多,更见英雄义胆。

我一句,这年头儿,他妈的!没几个好人;你一句,人心难测呀;他一句,真可恶。山南海北,小事大谈,俱是些不平之事。推杯换盏之际已喝得是迷迷糊糊欲睡,酩酊大醉起来。

我们一阵地狂笑,仿佛外面的狂风暴雪俱不存在;也仿佛这笑声,能立即驱散先前的一切失意。于是,这笑声更加得意,更加地放荡不羁,不见了山川、月亮、风雪、森林……

黄姑吐纳如兰,闪亮的双眸望着我们的所为。似乎心欲驰荡。

一阵的狂荡之后,都昏昏乎睡去了。打鼾声洗荡了一切的烦恼与忧愁。,悠悠然、坦坦然进入了梦香。

黄姑收实着被我们吐得狼籍满会的脏物。不知姐夫去那个木屋和别人闲聊去了。木屋内微有些凉意。

黄姑给炉子里加了许多木半子。

屋内顿时温暖如三月阳春;屋外是一个冷酷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