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基于昨天所看到的一幕，我今天并没有心情再去埝塘里洗澡。大姐也不许我去了，并且威胁我说我要是去了就告诉妈妈。妈妈含笑看着我和大姐，不说话，我知道妈妈自然是支持大姐的。哥哥笑嘻嘻的看了我一会儿，然后走了，我知道他是去哪儿了。我本也没有心情去，于是打算睡一会儿午觉。

刚躺下，云良就来了。他站在我家院子外大声的喊我，却不敢进来，我知道他怕我的小花狗。

事实上，我的小花狗早已惊醒了，正抬着头警惕的张望着呢。

我跳下床，叫住小花狗，问：“啥事？”

云良风风火火的走进我的小草棚，手里还拿着一把蒲扇不停的扇着：“啥事？昨天不是说好了的么？”

我一脸茫然。

云良一蒲扇拍在我头上：“去素兰家做作业呀，忘记了么？”

我这才想起来，昨天走的时候好像是和琼花素兰约好了的呢。

于是我又和云良顶着烈日往上弯去。

我们第一次没有去喊红军，我和云良都认为他肯定是不会去的。

叫上琼花，一起来到素兰家。素兰的母亲早已将素兰扶到阶沿上的小木椅上坐着等我们了，她面前的小木桌上放着教科书和作业本。

素兰抬起头和我们打了个招呼，笑着说：“有几道题让我脑袋都大了呢。”

我凑过去一看，原来是那种脑筋急转弯一类的。我们四个人居然有四个答案，没有一个重复的，大家都说出自己的理由，又都被推翻了，真是惨。

人一多自然就热闹非凡，我们讨论得很是热烈，各自为了自己的理由而据理力争，又把对方的理由反驳得不值一哂，素兰的母亲劝我们：“你们别打起来呀！”她的脸上带着疲惫的微笑。

老虎也没有去睡午觉，他就坐在一旁看着我们四个人不时的争争吵吵，脸上是那种安详得让人遗忘的微笑。

这时，琼花皱了皱鼻子说：“什么味道？”

云良也偏偏头说：“什么声音？”

素兰也扭头看着外面：“哪里来的烟子呢？”

我背朝外面坐着，没有看见任何东西，但是也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声音，有点象煮饭时灶膛里柴火的炸裂声。不过我的聪明可以弥补这一不足：“大概是哪家在烧竹林内的落叶吧。”

村子里的人都喜欢把竹林内的落叶聚拢一堆，然后烧掉，这是个好习惯。但男人们是不干这些的。只有女人们才会干这些事。家里有没有女人一看竹林就知道，掉落下来的竹叶铺了一地，厚厚的象棉絮棉絮一样。

老虎两口子也转了头去看，他家的房子占地略高，在所有上弯人的后面，房子前面是昆娃家，再往下是金猴儿家。然后，“扑通”就进埝塘了。

一缕烟雾在不断升腾，看那位置似乎是金猴儿家的地方。金猴儿家后有一大片竹子，他嫂子焚烧落叶是很正常的。所以老虎说：“金猴儿家烧竹叶子呢。”

大家都同意他这话，于是又都转过头来继续我们那毫无意义的争论。

素兰的母亲提了水瓶给素兰倒上开水凉着，她还没有吃药呢。

没一会儿大家就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对劲了，又都一齐扭过头去。

烟雾大起来，还夹杂着“噼里啪啦”的声音。金猴儿家竹林上的空气好像正在翩翩起舞的蝴蝶一样跳跃着，似有似无，却又让人看得真真切切。

老虎大叫一声：“哎呀，不好了，好像是金猴儿家遭火烧了。”跳起来抓过水桶就往外跑。

我和云良对望一眼，心里隐隐猜到了什么，却都不说话，也站起来说：“我们去看看是不是遭火烧了。”一起跑了。

有人在大声的叫：“火烧房子啰～～火烧房子啰～～金猴儿家火烧房子啰～～大家快点去帮忙救火哟～～”

嘈杂的声音中也不知道是谁在喊，声音沉闷浑厚。中间还夹杂着金猴儿那两个侄儿惊慌的尖叫和金猴儿那病恹恹的嫂子那呼天抢地的哭声、金猴儿呼喊人帮忙的急迫声，一时之间汇合着火烧柴火的声音响成一片。

挨得最近的人首先赶到，每个人手里都提着水桶。所幸金猴儿的家就在埝塘边上，水近，取水方便。大人们不停的从埝塘里提起水来跑过去往火里泼，不少人更是直接“哗”的一声把整桶水倒在火里又立刻扭头往埝塘边跑。

我和云良琼花远远的站着，迫人的热气让我们不敢过分靠近。虽说取水方便，可连续的干旱也加快了火势的蔓延，巨大的热气在正午的太阳下更加的猛烈，不少的村民先跳进埝塘将自己连着衣服湿透，然后又跳起来跑过去帮着把金猴儿家里的东西往外抬。

华娃的弟弟双娃一个箭步抢过梯子搭在屋檐上，自己首先爬了上去，口里叫着：“快，把水递上来。”一面伸脚将小青瓦往下一蹬，露出尚未燃烧的瓦格子，用竹子做的瓦格子上缠绕着谷草，。那是为了防止小青瓦在光滑的竹子上往下滑，可现在却成了积极的帮凶。另一些人则把房后屋檐下堆积的尚未燃烧的麦草一类的柴火搬离火区，还有一些人用竹竿不停的往下扒拉着瓦。

一时之间，金猴儿家热闹非凡，不停的有人嘴里叫着“快快快”，不停的有人抬东西出来，不停的有人提水递上屋顶，还有不断加入救火队伍的刚刚赶来的人们。

金猴儿的嫂子被红军的母亲和花姑扶着，她一面叫天叫地的哭，一面埋怨自己的命苦，仿佛不这样做别人就无法理解她的悲伤一样。铁青着脸的金猴儿跑前跑后，提着水桶只管往火里倒。他的侄儿忠娃也拿着一个瓷盆往来的端水，忠娃的弟弟五娃则完全象我们一样站得远远的傻子似地看着。他那漂亮的姐姐小妞正和她最小的弟弟一个样，都远远的站着看，脸上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神色。所有的人都奇怪她为什么取了这么个名字，那不是我们山村里习惯的称呼。但我们现在不去讨论她的名字，在现在这个情况下去讨论她的名字有点不合时宜。可奇怪的是我当时真的就是这么想的，我还对云良说：“真搞不懂她老汉咋给她取那么个名字？”

全神贯注的注视着现场的云良没听明白我的话，他问：“你说什么？”

我说：“小妞嘛，真搞不懂她老汉咋给她取那么个名字。”

云良翻了翻白眼说：“不晓得，不过这个名字在电视上倒是经常听到。”顿了一下，他奇怪地问我：“喂，你咋想起问这个问题了呢？”

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于是我说：“突然之间想起的。”

琼花白了我和云良一眼说：“什么时候哦，还在问这些问题。你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哟？”最后一句却是对我说的。

我认真的说：“真的呢，我还想起了去年我们烧谷草堆被人追的事来了呢。”

琼花和云良都笑了，大概他们也想起了去年烧谷草堆的事了吧。那是一次失败的取暖行动，刚点着没一会儿就听到有人咒骂着跑来，害得我们还没有烤暖和就只好撒丫子逃命。

于是大家都又沉默下来，只是看着匆匆忙忙救火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