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被抢白了两句的长娃除了嘿嘿干笑两声外没有其他的办法,屠户老婆绝对不是他惹得起的人物。事实上,全村每一家人他都不大敢得罪。
连娃的老婆在骂她的两个女儿:“还不快点进来,那么大的太阳,不热么?看老子打不死你。”
挨了骂的两个小丫头只好嬉笑着跑进屋檐下,明娃也跟着进来了。斜靠在他奶奶的身上象拧麻花一样扭着身子,头上脸上全是汗水。远娃老婆只好放下手上的活儿拿蒲扇不停地给他扇,口里连声骂道:“猴子儿,猴子儿呢,看热成啥子样了哦。”声音中充满溺爱。
屠户老婆说:“现在的娃娃,硬是喊都喊不听,忧人得很。”
长娃大不以为然:“喊不听?两巴掌下去他比啥子都听话。”
正在打牌的学二爸扭头说:“哦,都象你那个样子,那还过啥子日子嘛?”
钟栓也接过话去说:“打都解决得了问题么?小娃娃动不动就打又有啥子用呢?你打死他他也不懂事嘛!”
云良的父亲催促:“快出牌哦,别管他,他以为人家和他一样,硬要把自己的婆娘打成疯子才安逸。”
远娃老婆说:“说的也是。哎,长娃呢,你看看你家陈明香,那么能干的一个女人都拿给你打疯了,现在对了哇?安逸了哇?你就不后悔么?”
“我有啥子后悔的嘛,她本来就是那个样子,有啥子办法呢?她们家以前就有疯子,屋基地出有啥子法呢?就是我不打她她也是要疯的,这跟我又有啥子关系嘛。”长娃涨红了脸为自己分辨。这是我的猜测,因为根本看不出他是否脸红,那张说不出颜色的脸往前探着,脖子上青筋鼓楞着。
清娃的母亲嘿嘿冷笑道:“屋基地出?怪了,人家陈明香才来的时候好能干哟,坡上屋头的,无论担抬,你长娃赶得上么?摸着你娃娃的良心好生说一句,人家那时是疯的么?说句不好听的话,别说是你,就是全村的男人又有几个担得赢人家?你长娃身在福中不知福,活生生把人家打成了那个样子。背时的是哪个?还怕不是你自己。”
长娃脖子上的青筋跳得风快,想要大声反驳,抬头却撇见清娃那充满警告的微笑。他象个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子焉了下去,却又不甘心地小声说:“那她妈就没人打,咋还是疯了呢?”
远娃老婆叹气:“陈明香她妈还不是被文化大革命害的,你以为她想疯么?那么要强的一个女人,口攒肚落的做着妈老汉留下来的一块自留地,却被打成地主。一天到黑的游街批斗,能活下来都不错了,能说是屋基地出么?”
清娃笑嘻嘻地说:“长娃,我看你家的屋基地才有点出,要不然好端端的陈明香咋会发了疯呢?”他可不怕长娃,估计就是四五个长娃都不是清娃的对手。
惹火烧身的长娃后悔不已,没想到自己一句管教孩子的经验之谈居然让自己反而成了众失之敌。这可不是一个好事。尴尬之极的长娃勉强笑笑说:“听说老虎的女娃子得病了呢。”
我和云良听见长娃突然说起老虎的女娃子的有点诧异。素兰就是老虎的女儿,她们三姊妹,一个妹妹,一个弟弟,也不知道这个卖小道消息的破烂贩子说的是哪一个。
那个不知道从哪个垃圾坑里冒出来的家伙正为自己成功转移了话题而高兴,他带着一丝隐隐的快意说:“那个素兰不晓得是咋回事,前几天就光喊脚痛,这两天听说两只脚肿得象气球一样亮堂堂的。老虎两口子带着她到处去医,都还没有听说是啥子病呢。”
这绝对是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我不敢相信。那个放假时还好好的斯文得有些过分的素兰居然会得这样的怪病。我从云良的眼里也看出了深深的怀疑。
事实上,不光是我们不相信,就连大人们也不相信。
打牌的男人们一起看向长娃,那家伙距老虎家很近,他晓得一些东西并不奇怪。
女人们更是充满关切和好奇,就连把长娃当成空气的二姐也忍不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恶心地皱了皱眉头继续自己的工作。清娃的女朋友看一眼女人们的神色,又看一眼清娃。她的眼神快速扫过那堆让人恶心的东西,复又低下头来停在大姐的手上。纳鞋底的大姐手上套着一个厚厚的布护手,这样使劲拉线就不会把手勒痛,几乎所有纳鞋底的女人手上都套着个这样的玩意儿。咱大姐可是一位女中豪杰,她正专注于自己的活儿,只是静静的听着。
母亲首先表示了自己的不信:“不可能哦,前一段时间读书还天天早晨和琼花来喊我们四娃子呢。”
钟栓老婆也附和:“就是嘛,放学回来我们还看到她好生生的呢。”
下弯的女人们都附和,这是大家都看见了的。
长娃立刻接过话头说:“就是嘛,放假的时候都还是好好的,前几天才发的病,也不晓得是咋起的。听老虎的婆娘说,前几天她光是说走路没力气,喊脚痛。还以为她脚底扎了刺呢,结果没有两天,她就不大走得动路了,那两条腿呀,肿得象冬瓜一样的。”
清娃的母亲啧啧叹息:“唉哟~~那才是可怜哦。”
我的母亲也在叹息:“唉~~好好一个女娃子,眼看着就长大了呢。他们没带她去医么?”
“咋没医哦,去云龙医了好多天,还是没有查出来到底是啥子病,听说连简阳都去了呢。”长娃口沫横飞,这让所有的女人都直了直身子,大姐二姐和清娃的女朋友更是直接,立刻把木凳子往后挪了挪。
我突然说:“哇呀,长娃流口水了呢。”
云良“扑”的一声就笑了出来。
大姐二姐也笑起来。清娃的女朋友把一张画一般的脸憋得通红,还用手捂住嘴才没让自己笑出来。
所有女人都笑起来。
我认认真真的说:“本来就是嘛,那口水流好长哟,就像明娃一样。”
长娃慌忙用手去擦自己的嘴角的口水,那模样就像正用两只爪子为自己洗脸的猫。不过,他可比猫要狼狈得多了。咱家的猫洗脸时总是那么的优雅,优雅得让人目瞪口呆,恨不得把它的脖子捏着问它是怎么做到的。
明娃躲在他奶奶的怀里偷偷的看,咯咯的笑声让人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