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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流浪天涯龙 《风吹过山垭》 历史小说 2012-02-09 15:53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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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挨着二姐坐下来,她正在绣一只鞋垫。手指上套着顶针,颜色鲜艳的线在她手上变成了让人惊奇的鲜花。她拿眼看了我一眼:“又去洗澡了?”

我嘿嘿笑,不敢回答她的问题。

母亲手上纳着鞋底,厚厚的千层底让她颇为费力:“多去洗些嘛,好得很,淹不死你。我跟你说,那个埝塘里淹死的人还没有找到替身呢。”

我越发的低了头不敢说话,只拿眼睛偷偷看刚走进来的云良。而后者则对我做了个鬼脸。他呲着呀,故意露出两颗雪白的门牙,象兔子一样。他母亲斜了他一眼,他立刻恢复了正常,溜到他父亲身边坐下来,却正好背对着他母亲。

长娃爆着猪槽说:“小娃娃嘛,这么热的天气,洗个澡也正常,”

远娃的老婆戴着一副老光眼镜在为鞋底上鞋帮,她的双眼从镜框上看了长娃一眼又垂下去看着自己手上的活儿:“你才说得安逸呢,你以为埝塘的水不深么?两人多深呢。去年还不是把金猴儿淹得一浮一浮的。”金猴儿是永忠的二爸,单身汉,他家就在埝塘里面的石梯左边,正在埝塘的边上。

我们并不清楚金猴儿是怎样被淹的,只是想到他那壮硕的身躯在水里一沉一浮的就觉得有点滑稽。

清娃的母亲也在纳鞋底,她并未象远娃的老婆那样戴着眼镜。这时她接过话说:“就是嘛,以前淹死的人还没有找到替身呢,听人说找不到替身就投不了胎转不了世哦。”

母亲于是吓我:“听到没有?多去洗一些嘛,人家正愁找不到替身呢。”

我暗骂自己为何偏偏要跑到这里来,口里可不敢有一点儿的不满,开玩笑,我还想多活两年呢。微微一抬头,却见清娃的女朋友正含笑看着我,那双美丽的大眼睛象一泓水潭般清澈。我忍不住在心底骂道:“看什么看,没见过嗦。”不过想想也是,她认不认识我我可不知道,我只晓得她是那个代销店的售货员。

钟栓的老婆说:“那个金猴儿也是,那么大个人了还不晓得深浅,淹得一浮一浮的就安逸了。”

远娃的老婆说:“他自己背时,大热天的显洋盘、逞能,热爆爆的就跳下去了。脚抽筋了不,动还动不得呢,没淹死他就算是好的了。还算他香火供得高,不然,早就没他这个人了。”

半天没接上话的长娃一下子来了精神:“哪里嘛,还不是老书记把他拉上来的。不然,就算香火供得再高也没用。”

肥胖的屠户老婆问:“听说老书记得病了,是不是哟?”她多肉的手使劲地绞着粗粗的纳鞋底的线,弄得自己咬牙切齿的,仿佛与那粗线有不共戴天的仇恨似地。

长娃立刻接过话去:“是生病了,好像还病得不轻呢,听人家背地里说还是癌症呢。”语气中竟有一丝隐隐的兴奋。

远娃老婆叹口气,扫了一眼略带兴奋的长娃说:“唉~~好人呀~~”

地主女儿的远娃老婆在文化大革命中可是吃足了苦头,全靠老书记才留下一条命来,这都是听我母亲说的。其实以我看来,远娃老婆可不是什么坏人,至少我没有听见过她和别人吵过嘴,一天到黑都是那副轻言细语的模样。

清娃母亲做出一副惊讶的神情:“啥?癌症呀?唉呀~~那不是没得救了么?可怜的光玉哟那可是绝症呢,咋医得好哦,光玉那么年轻,咋过哦。”

光玉是老书记的老婆,好像是新都来的人,比老书记小,也就二十多岁的样子。

钟栓老婆接过话说:“还别说,老书记对光玉硬是好。一丁点儿的活路都不要她做,说她远地人,不习惯这儿的活路,怕把她累着了,象个宝一样。”

屠户老婆说:“还真别说,人家对光玉的确是没说的,这个村上可没几个比得上他。”

长娃大不服气:“是嘛,他不对待好点谁肯嫁给他呢?万一人家跑了呢?”

远娃老婆放下手上的活儿,目光透过镜框看了长娃好一会儿,什么也没说,重又拿起手上的活儿做起来。

母亲叹口气说:“也是啊!人家光玉大老远的来到这里,又不熟悉这里的活路,人又长得瘦弱,不对待好一点咋办哇?”

云良的母亲说:“老书记的耐心还是好,又不生气,光玉也算是有福气的了。”

远娃老婆叹息着说:“可惜时间太短了,老书记这回怕是难得好了。”说完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清娃母亲说:“女人嘛,这辈子就看遇到什么样的人了,遇到好的就好过,遇到不好的就苦一辈子。这都是天意,前辈子就注定了的,谁也怪不得谁。”

我听了觉得好笑,大姐和清娃的女朋友也偷偷的笑。二姐正专心于她的工作,直把这句连老天都无法反驳的大实话当成了空气,而其他的女人包括我的母亲在内都颇有同感。

长娃却不太赞同这话:“那可不一定。就说满德吧,他的脾气就算是好的了,花姑还不是天天怄气。”

钟栓老婆立刻反驳道:“哪个象他嘛,一碗红苕稀饭都要吃两个钟头,喝口水都害怕噎死,花姑不生气才怪呢。”

屠户老婆立刻表示赞同:“就是,那么慢的人的确少见。不是看他还有一把子力气,村上的人找帮忙的都不愿意找他,非把人气死不可。”

大家都笑,我知道他们说的是亮娃的父亲,那个出了名的比蜗牛还慢的人。

长娃争辩道:“慢是慢点,可你又多久听到他和哪个吵嘴呢?”

“他?吵得赢么?说话和吃饭一样慢,半天都憋不出一句话来,屁大爷和他吵。”钟栓老婆是真的不以为然。

打牌的男人们根本就不管女人们在说些什么,他们正全神贯注的讨论着已经完结的一局,仿佛能把它重新讨论回来一样。每个人都显得英明无比,各抒己见、博采众家之长,却终不过只是一场游戏而已。待重新清洗过的扑克放在桌上时,大家又漫不经心的开始新的一局,虽然这一局和前一局一样注定要在结束后争论一番的。

长娃架起二郎腿,荒草一样的裤脚一荡一荡的。这让我大姐和清娃的女朋友都皱起了眉头。

二姐根本就不看他,直接把他当成空气。

那个不知羞耻的家伙口沫横飞的说:“也就是满德嘛,要是我的话,她花姑敢闹才怪。”

“嗯,是嘛,要是你的话,人家花姑早就人影儿都没得了,不跑才怪。你以为只有火精的老婆才会跟着别人跑么?”屠户老婆毫不客气。

火精的老婆,也就是桂华的母亲。和一个下乡知青私奔,被抓了回来。村民把那个知青爆打了一顿,都打得变形了,估计当时他的模样连他妈妈见了都不会认得。但桂华的母亲还是跟着他扬长而去,直把幼小的桂华扔给了满脸萝卜丝的火精。可怜的火精干活不是老婆的对手,连打架都差得太远。那是一场不平等的战争,从交战双方受损的程度我们就可以确定。火精是败得一塌糊涂,这不怪他,他那美丽的老婆连干活都不把他放在眼里,还用说打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