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其实,胖小子的水性并不是太好,他也只比平娃游得远一点点而已,但这个讨厌的家伙却总是爱挖苦别人。仗着自己家里有两个钱就鼻孔朝天,难怪连大人们都会讨厌他。清娃有一次还说:“这龟儿子说些话硬是难听得很,象条疯狗一样四处咬人。”同样在场的屠户阴沉着脸勉强地笑笑,他可不敢去惹五大三粗的清娃。
胆大的建娃光着水淋淋的身子爬上埝塘埂,伸手捏住自己的鼻子,把眼一闭,象坨铁一样平平地砸在水面上,溅起很高的水花,立刻就消失在水面上。昆娃撇撇嘴,也爬上埝塘埂,使劲往前一纵,象条鱼一样射进水里。这些动作可不是我们这些呆在安全区的“旱鸭子”敢做的。不甘示弱的哥哥和爱娃也象昆娃一样爬上埝塘埂,然后又一个猛子扎进水里。紧随其后的书娃有些迟疑,他可没干过这样的事,但不服输的他没犹豫多久也一下子扎进水里。几人前前后后的从水里冒出头来向对岸游去,昆娃比建娃后下水,却是第一个到达的。他靠着石梯一面喘气一面伸手抹去脸上的水,嘿嘿地冲建娃笑。
建娃游到石梯旁喘着气冲昆娃说:“凶,你娃娃硬是厉害!”
接受了夸奖的昆娃一点儿都不谦虚:“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
爱娃和我哥哥也已游到石梯旁斜倚着石梯看掉在后面的书娃,后者正努力地向石梯游过来。听见昆娃的话,爱娃笑着说:“你小子倒是一点儿都不谦虚呢。晓不晓得,谦虚是一种美德。”
昆娃脖子一梗:“美德?没听说过,我们村里只有一个叫玉德的,还有一个叫满德的。”
玉德是道士致秀的儿子,金花的父亲,诚实而木讷。满德则是花姑的丈夫,亮娃的父亲,那是一个出了名的比蜗牛还慢的人,干什么都慢条斯理的。因为这缓慢的性子,花姑是吵也吵过、闹也闹过,后来也就麻木了,习惯了。他的儿子亮娃颇有父风,但多少还是比满德快一些。好歹他的身上还流淌着花姑一半的血液呢,不可能一点效果都没有。亮娃基本上不和我们玩,大家也不太理他,小小年纪正经得像个大家族的族长。这大概得益于他那当村长的爷爷,那个因中饱私囊而富得连屠户都自愧弗如的老家伙成天板着脸呲着牙,象被狗咬了屁股似地,估计天底下没有比他更正经的人了。
大家听昆娃这样说都觉得好笑。书娃无惊无险地抵达终点,虽然连个铁牌都未拿到,但他还是非常高兴。斜倚在石梯上一面抹着脸上的水一面跟着大家傻笑,急剧起伏的胸脯也表达他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游到石梯边来的。
建娃问:“书娃,你老汉允许你们洗澡么?”
书娃一面喘气一面说:“他还在睡午觉,起码要到四五点钟才得起来呢。”
昆娃说:“他硬是睡得,晚上咋睡得着哦。”
爱娃说:“他要是不睡,书娃他们两弟兄也就没什么好日子过了。不是做这样就是做那样,有你空闲的才怪。哎~~书娃,你妈今天不疯了么?咋没听见她的声音呢?昨晚上你老汉又打你妈干什么?”
“谁知道呢,他那个脾气,没理由可说的。”书娃见怪不怪,对于别人问他家的事他明显不想说。停了好半天才又说:“我妈今天一天都躺在床上呢。”
平娃听见大家议论起自己的母亲,忍不住说:“我妈昨夜哭了一夜,今天大概是累了吧。我爸又不准我们拿饭给她吃。昨晚上还是我姐和我哥费了好大的劲才把我妈抬上床的呢。”
建娃连忙问:“打得好凶么?”
“好凶?长娃哪次不是黑起屁眼儿的打?想也想得到嘛!”爱娃理所当然的说。他家在长娃家的斜上方,距离并不远,很清楚的就能听见长娃和陈明香的声音。
“棒棒都打断了,这么粗呢。”平娃用手比出一个酒瓶粗细的样子。
书娃狠狠的说:“总有一天老子要打回来的。”
富娃笑哈哈的说:“你?吹牛吧,你敢打你老汉?”
书娃硬着脖子说:“有啥子不敢的?老子现在打不过他嘛,等哪天老子打得赢了绝对要打回来。”
爱娃撇撇嘴说:“你娃娃?看被你老汉听见了又要挨打的。”
书娃立刻抬起头望了一眼自己家的方向,没看见自己的父亲,于是放大胆子满不在乎地说:“挨打就挨打,又不是没挨过,有什么可怕的。反正他高兴了还好过,他一不高兴就要打,这可不由人的。”
平娃沉默下来,昔日挨的打让他心有余悸。
富娃早已不怕书娃了,小孩子之间没有长久的仇恨。他爬上石梯问:“你姐姐呢?你老汉不打你姐姐么?”
“你说呢?”书娃瞪着胖小子。虽然他们之间的仇恨早已化解,可他就是看不惯胖小子。
大家心里黯然,这是个不用想都知道的答案,简单得和一加一等于二没有区别。
“我姐挨得不凶,只挨了几下。”平娃由于有哥哥在身边,胆子大了不少,话也多起来。
这时远远传来长娃的怒吼:“吃,吃个铲铲,老子饿死她。”
书娃的家就在埝塘石梯里面不远,声音传到埝塘里非常清晰。
云良压低声音说:“书娃,你老汉醒了,还不快点起去跑?”
先还英勇万分的书娃连忙湿淋淋的窜上石梯,抓起自己的破衣服就往身上套。而平娃则一下子吓得快要哭的样子了,他手忙足乱地把衣服往身上套,可湿淋淋的全身让他穿衣服变得不那么顺利。可怜的家伙哭丧着脸,仿佛有一个无形的巴掌已经拍在他的脸上一样。
大家都同情的看着手忙足乱的两弟兄,并且时不时的抬头去看长娃来了没有。所有的人都在为书娃和平娃担心,就连富娃也停止了戏水。在这样狂暴的大人面前,小孩子的担心是真诚的,这毫无疑问。每个人都知道一旦长娃出现在埝塘边,那么书娃两弟兄将有一个什么样的结果。“笋子炒肉”都是最轻的了,弄不好就会“三打白骨精”。书娃或许会少挨几下,他跑得快。而平娃,那个已经快要哭出来了的家伙是怎么也跑不过长娃的,谁都看不出晃动着罗圈腿的长娃会跑得那么快。
或许是上天开恩了吧,乱成一团的两弟兄终于安全地穿好了衣服,若无其事地坐在竹林下忐忑不安的看着自己的家。那极力装出来的平静让所有人都明白,他们心里怕得要命。
长娃也早已爬上石梯穿好衣服坐在竹林内,他好奇的看着书娃两弟兄又看看书娃的家的方向。所幸,那里并没有出现让大家担心的身影,而且长娃也没有再吼叫。安静下来的大家只听见一阵“嘤嘤”的哭泣声,也不知是陈明香还是义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