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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流浪天涯龙 《风吹过山垭》 历史小说 2012-02-03 17:13 责任编辑:苟延残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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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中午,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睛。我们也顶不住如此毒辣的阳光,于是在一丛慈竹下坐下来。云良顺手摘下一片竹叶放在嘴里吹,声音清脆而且悠长。象鸟的啼叫,悦耳动听。

我也学着他的样子摘下一片竹叶来吹,却只吹出几个尖锐的音符。虽然偶尔也有一两声像鸟叫,可四下里却没有鸟的和声,只有此起彼伏的蝉鸣在嘲笑我的笨拙。这世界真是不公平,为啥云良吹的就可以引起小鸟的问候?而我吹的却吓得小鸟闭口无言呢?看来,假的就是假的,谁也无法更改这个事实,假的东西始终就是不受欢迎。

我吹得高兴,连有人走过都没注意。云良倒是看见了,他推推我:“你看,陈明香。”

我扭头看去,却见陈明香背着一个硕大的背篼,里面装满了从坡上拾得的枯枝,背篼上还用绳子绊着,形成一个高高的山顶。她正弯了腰一步一步缓慢而沉重地走着,双手还捧着一把锄头,脸上的汗水象小溪一样淌下来。可她的身上却分明穿着厚厚的冬衣,胳膊上的破洞处露出变得灰黑的棉花。她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就那样认认真真地走着,嘴上还在喃喃自语,还不时的轻笑。我听见她说:“你看那两个娃娃,好可笑哟,这么冷的天还在竹林下躲着。等一会儿下雨了总要把衣裳打湿哇,到时候你妈妈不打你才怪。嘻嘻~~还是我早有准备,可是穿了棉袄的呢。唉呀~~好可怜的孩子哦,不冷么?也没人管一下,好可怜哦~~”她的声音不大,平平缓缓,自顾一面说一面走了。

我和云良都听清楚了她在说些什么,相顾愕然,目瞪口呆,半天都回不过神来。见随后走来的义秀也背着一个背篼,里面是满满一背野猪草。我忍不住问:“义秀,你咋给你妈穿那么厚呢?不热么?”

义秀扭头看了我和云良一眼,好半天才低声说:“没有其他的衣服了,昨晚我爹把我妈推进埝塘里去了,今早上衣服还没干呢。”

我和云良对视一眼,都叹口气不说话。

义秀顿一顿,强笑说:“你们在这里干什么?这么大的太阳不热么?”

云良说:“屋里太热了,我们在这儿背书。这儿竹林密,凉快些。”

义秀羡慕地看了我们一眼,背着猪草走了。刺眼的阳光下,装满野猪草的背篼一晃一晃地渐渐远去。

我们再也没了看书的兴趣,于是各自回家。

一回到家里二姐就骂我到处跑,让我去灶下点火,她要揉面粉烙锅盔。父亲早已打完农药回来,正坐在堂屋的门槛边翻看我的语文书,看到得意处还时不时的呤哦出声音来。

这个热天枯燥而又沉闷,我们想尽一切办法让自己开心一点,可我们终于还是熬到了放暑假。老师们怀着忐忑不安而又失望的心情为我们安排着众多的作业。我猜老师恨不得要我们把语文代数之类的教科书挨个的抄写一遍,但我们还是飞出了教室。在老师们心有不甘的目光中大方的把我们的笑声洒遍学校的每一个角落,然后消失在学校大门的石梯处。

放了暑假的我们还是没有太多的空闲时间,每天一早一晚要帮着家里干农活,中午的时间全部被火辣辣的太阳给占去了。我们是不太怕大太阳的,午饭后总能找到一些理由去和其他孩子玩,睡不着的大人偶尔也会加入我们的游戏。唯一蓄满了水的埝塘是我们的乐园,女孩子们怕羞不敢下水。这也是正常的,她们可不愿意和一群连内裤都不穿的光屁股孩子一起在埝塘里洗澡。哥哥也回来了,天气太热,建筑工们也不大经受得起,于是就放了假,反正活路又不是很多。这全亏了云龙的砖厂,那个破破烂烂的砖厂产量低下,总也满足不了人们的需求。其他的如禾丰砖厂又太远,运费太贵,修房子的人都犹豫不已。农民们没有其他的收入,就看着地里的庄稼。遇上风调雨顺还满心欢喜,倘若遇上大涝大旱的就惨了。能修房子的都是口攒肚落省下来的,没几家人愿意把钱白白浪费在运费上。

哥哥的回家让我有了领头人,我时常跟在他身后,他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全村可没人敢欺负我,再说,我也大了不是,读初中了呢,我不去欺负别人就是他们的造化了。不过,咱是不会去干那些事的,咱是好人呢,学生呢,斯文人,能去欺负别人么?即使有人敢欺负我,哥哥不在我身边时我也不怕,只要我叫一声:“小花,上。”于是先前的胜利者立刻就鬼哭狼嚎落荒而逃。村里每个人都说我家的小花狗是全村最听话的狗,其实他们都说错了,小花狗其实只听我一个人的,连家里的其他人都不一定能喊得动它,当然还是可以阻止它伤人的。只有我可以让它像个勇士一样的出击,勇士所到之处挡者披靡,那自是无人敢惹,我就不信你还会抱着狗咬一口。

哥哥爱钓鱼,但大热的天他也坚持不住,于是每天午饭后去埝塘里洗澡成了我们最喜欢的事。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才娃是不敢在埝塘里放肆的,肥胖的富娃爬在水里象条狗一样把水拍打得四处飞溅。他的水性并不好,狗刨式,和我的小花狗属于师兄弟。建娃的水性特别好,可以从埝塘的这头游到那头。红军和我、云良都属于不太好的那种,云良还有一点点怕水。在他眼里泛着土黄色的埝塘里的水比火还要让人感到可怕。书娃比他弟弟强多了,虽然比不上我哥哥,却也比建娃差不了多少。至于平娃,那个象女孩子一样害羞的家伙只配在石梯的半丈之内瞎扑腾。昆娃是个高手,扎猛子比谁都扎得远,而且他游得又轻快又漂亮。不光是我们,就连大人们都忍不住夸奖道:“你娃娃,厉害!”

哥哥是不屑于和我们这一群“旱鸭子”呆在一起的,他喜欢和昆娃、建娃,以及比我们打好几岁的已是青壮年的爱娃呆在比较深的水里游玩。我们这一群“旱鸭子”只好呆在比较安全的地方,羡慕地看着他们忽儿消失在水面,忽儿又从远处钻出来。

前进的儿子才娃,那个去年冬天痛痛快快洗了个冷水澡的家伙呆在埝塘旁边的竹林旁心痒难耐,想下水却又不敢。在胖小子一声接一声的嘲笑声中把一张脸憋得象猴儿的屁股一样通红通红的,犹豫半天还是不顾一切地脱得光溜溜的滑下了水。和平娃一样,他也只敢扒着石梯用两只脚不停地击打着水面,就这样也让富娃笑了个够。他自个儿玩得高兴,也就不计较胖小子尖酸刻薄的话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