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小杰夹杂在人群中，在嘈杂中边低下头来看看手中紧紧捏着的火车票边听听广播里的话语，从未坐过火车离开家门的他，不断向周围的人们求问确认信息，生怕坐错了火车。
周围的人们打量着这个一脸稚气的小伙，挎在肩上发淡的黄布包，不合身体的西服，黑乎乎的皮肤，让人们一看就知道打工的“农村娃。”
火车开动了，咣挡咣挡的响声加速了他心脏的跳快，他坐在硬座上，身体向后仰了一仰，感觉太新鲜，舒服极了。
他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瓶没有商标标签的矿泉水，瓶里是母亲在家给他装满冷开水，他轻轻拧开瓶盖，把水放在桌板上。旁边的乘客好奇看着他，他却浑然不知，双睛紧紧盯住水瓶，想起了自己童年趣事。
他小时候，时常听村里老年人说起火车不但很长，而且跑起来又快又平稳，在上面放一杯水也不会洒。他越听越神秘，越听越向往。他跑回家，在自己的日记里悄悄写下了这样一段话：
我要好好读书，将来一定要走出大山，到城市里看一看火车究竟长得啥样，有钱了带上全家一块去北京看看，带他们到天安门看升旗，还有爬长城，给他们买全世界最好吃的东西……
“小伙子，不喝水把瓶盖拧上，小心倒了洒湿了衣服。”旁边的顾客说道。
小杰这才回过神来，连忙答应道：“知道了，知道了。”
满头大汗的他，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大口大口的喝起水来。因为喝的太快，呛到了肺里猛的咳嗽了起来，脸憋的通红。
对面和旁边的乘客，看到他的表情无奈转过头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整个车厢弥漫着一股方便面味道。小杰的肚子咕噜咕噜叫了起来，想想自己中午还没有吃饭。他连忙从包里拿出母亲亲手给他烙的饼子，他一层层打开饼子，那扑鼻的香味差点让他流出了口水，刚想咬一口，他看看周围的人们，出于礼节，顺口说道：“我妈做的饼子可好吃了，叔叔阿姨来尝一尝。”
周围的乘客个个摇头，谢谢他的好意。
他吃着妈妈做的饼子，耳边响起了他离家前妈妈的叮嘱。
“儿啊，人家说好出门不如呆在家，金窝银窝不如咱家的狗窝，你不论走到那里，这里永远是你的家，有妈在就有家在，知道不儿子？”
小杰满含眼泪哽咽答道：“知道了。”
“妈知道，咱们家里穷，你不上学了，我和你爸确实对不住你，你狠我们也行，骂我们也行，但我们也是没有一丝办法呀，自家锅大碗小你心里清楚，我知道你心里有抱负，妈虽然没有上过一天学，不懂什么大道理，但妈只认准一个理，那就是做人的基本道理，堂堂正正做人，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听说外面的世道很乱，但我们不能乱了做人的分寸。”
“妈，我长大了，你就放心吧！”小杰答道。
“你是长大了。”妈妈边说边顺手把儿子拢到自己的怀中。
“你看，你比妈高多少，小时候你在妈的怀中，妈摸着你的小圆脑袋给你讲这讲那”。
她叹了一口长气，说道：“时间过得真快，我的小杰长大了，成大男人了，妈老了，够不着你的头了，过几年就要娶媳妇了！”
小杰听着妈妈的话，不好意思低下了头，嘴里轻轻说着“你的儿子才十七岁，你就想着给娶媳妇，我还没长大呢？”
妈妈笑道：“在旧社会你早成家立业了，当爸爸了，还没长大？”
“妈，现在是什么社会了，还想着旧社会的事，何况我现在还没有立业呢？怎么谈得上成家呢？”小杰一脸委屈答道。
“不提这些没用的事了，我的儿子最懂事了，你是妈的心头肉，在外面打工很辛苦，你这一走把妈的心……”
她边说边仔细打量着眼前儿子，手在儿子的脸上摸来摸去，一向坚强的她想到儿子的远离，话还没说完，不争气的眼泪在眼眶里不停翻转。
她猛然转过身去，用衣袖拭去眼中的泪中，慢慢转过身来。拉着儿子手说道：“时候不早了，到省城的班车快过来了，出远门了，早点走吧，赶早不赶晚。”
母子俩一句话也不说，低着头紧拥着向村口走去，只听见脚步和耳边风声。
“妈，别送了，我走了，您在家多保重身体。”
看到儿子走出十几米远，她的心里乱了一团麻，忽然好象有什么事没有做一样。
出于本能反应，她双手放在嘴前亮破嗓子喊：“儿子，出门在外自己照顾好自己，不行咱就回来，别累垮了身体，那里的黄土都养人。身上的钱看好小心丢了，你的肠胃不好，别饿着了，出门在外常给家里来信，听见了没有？”
妈妈的话在小杰耳边响起，小杰动了动身子，鼻子酸酸的。突然发现手里的饼子所剩无几，赶紧收起来放回包里。
妈妈听说外面的小偷多，就在他穿的内裤上缝补了一个装钱布兜。
每过一段时间，小杰就要去一趟洗手间，他就解开裤带掏出一叠皱巴巴的零钱，反复数来数去自己身上所剩三百多元的生活费。
来到了广州，看到高楼林立，纵横交错的马路，一辆辆车就象狗追兔子一样，从他的身边急速而过。梦想中的都市生活活生生摆在自己的眼前，仿佛把他带入一个童话般世界，整个身体僵硬象触电般呆在那里。
经过半个多月的奔波，没有工作经验、没有学历、没有特长的他，为了找工作四处碰壁，最后连维系生活的工作也没有找到，原本美好的憧憬、激情高涨的他让现实的生活摔得破碎，他丧失了信心，丧失了斗志。
眼看身上的生活费越来越少，为了节省开支，每天买几个饼子充饥，渴了找自来水喝，晚上睡在广场上。每天走累了就随便找个干净一点的墙角一躺。
那天傍晚，他一个人走在街上，孤独的他四处徘徊，霓虹灯装饰着城市，街道两旁店里的音乐此起彼伏，他漫无心思走着走着，在马路拐角处看到一个卖烧鸡店铺，门口架子上的烧鸡，在红碗灯光映射下红光发亮，他不断下咽口水，摸摸身上仅有的3元钱，刚向前迈了几步立即又退了回来。
他坐在烧鸡店对面仔细观看，想着吃烧鸡的情景，越想肚子越饿。看了半天，只见一个微胖女人在忙活着。突然，他的内心萌生出一种可怕的想法，一种从未经历过的想法，那就是一个字去“偷”。生活的缺失占据了他的理性思维，心中的欲望越来越浓、越来越强。
鬼使神差的他站了起来，走向烧鸡店，边走时，时而双手交搓，时而抓耳挠腮，不知在烧鸡店门口走了多少个来回，他也记不清了。
他躲在拐前，向烧鸡店慢慢靠近，突然，他就象离弦的箭一样，猛的冲了上去，撕下一只烧鸡抱在怀中掉头就猛跑。他只听见店女主人大声喊道：“有贼，有贼，快来人啊，快来人啊。”
他一口气跑了很远，实在跑不动了，慢慢放慢脚步，转过头听后面有没有人追。
跑着跑着，他进入了一座祠堂，他看了看，确认这个地方最安全，坐了下来，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没一会儿功夫他就吃完了，用脚踩了踩地下残根的骨头，双手合在胸前自言自语“我是好人，我是好人，我不是贼，我不是贼，希望老天爷不要惩罚我……”
夜深了，喧嚣城市渐渐安静了下来，小杰躺在广场的座椅上，路边高楼灯火渐灭渐少，头枕着背包，看着天空皎洁月光，想着初次异乡的落魄，生活格格不入、举目无亲的他想到了远方老家，眼角的泪水悄无声息滑落下来……
他咬了咬牙，闭上眼睛，双手放在胸前，心里默默为自己祈祷。希望老天爷助自己一份幸运之力。
这天，他走到一个建筑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