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部队来了
列车像一匹勒紧缰绳的马,在一阵嘶鸣中慌张的停了下来,猛然的停顿让每一位旅客的身体随着惯性摇晃,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这可咋办啊?这不耽误事吗?”
“妈的,倒霉透底了!”
“咳!不出门还好,这头一回出门就遇到这事儿。”
“悲催啊!我还着急回家相亲呢!嫦娥姐姐你就显显灵吧!”
车厢里一片骚乱,你一言他一语的埋怨着,掩饰不住内心的焦虑和不安。靠窗的都打开窗子瞪着惊奇的眼睛向外四下观瞧,一股股清新微凉的空气透进来。海子的心也一阵紧张,外面的夜黑得落魄,荒山的轮廓隐约在幽淡的月光下无奈的延伸。
这时,广播里又传来播音员的声音:“尊敬的各位旅客请注意,由于前方突然发生山体滑坡,列车被迫停止运行,请各位旅客管理好自己的物品,保持冷静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我们正在与当地有关部门取得联系,争取时间采取有利措施处理此次事故,请大家放心,配合我们的工作不要随意走动,如给您带来的不便请谅解。”
过了好一会儿,外面没有一点儿动静,偶尔几名列车员在车厢里走来走去,不住的安慰着大家,渐渐地车厢里静了下来,事已至此也只好听天由命,也许是由于夜已尽深,大家也有些困倦,都以各种姿势打着盹。
坐在海子对面靠窗位置的那位小伙子拿着手机玩了一会儿游戏,便趴在台几上似睡非睡。海子也仰着头闭目养神,脑海里回想起当初在大学宿舍里和晓涛、斌大少他们一起谈论爱情主题的情形,他还把爱情划分为清水爱情和可乐爱情两种,没想到如今又多了一种口香糖爱情,呵呵!还有如此另类的关于性欲的剖析,真是不敢恭维,可能是自己太过刻板和对现实社会的不了解,他也分不清哪一种解释更贴近现实,但是他敢确信他的爱情是纯洁和神圣的,至死不渝的。想着想着便拿出手机打出了下面这一段文字:我用一千年来修炼爱情,用一万年与你相濡以沫,再用一亿年来验证至死不渝。接着以短信的方式发给了雪儿。
“雪儿一定已经睡了,天有些凉了被子盖好没?每天有没有按时吃饭?”他闭着眼胡思乱想着。
这时只听身边的南方人自言自语的叨咕:“操!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撂在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喂,老哥,你是做什么的?”南方人看了看刚抽烟回来的那位看杂志的男子主动搭话。
男子有些秃顶,一双锐利的眼睛透着智慧,撇了下嘴角淡淡地回答:“心里咨询师。”
“哦……怪不得,说出的话一套一套的,而且正中下怀……正中下怀,呵呵!”南方人谄媚的笑着。
男子拿出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问道:“请问老弟是做什么的?”
“呵呵!我是温州的,做点小生意喽——”南方人故意端起架子拉长语调:“这次来辽、吉、黑考察一下市场喽,你知道地做生意就得因地制宜,供之所需啊!”
男子冷笑了一声:“呵呵!还真佩服你们南方人的生意头脑,赚钱都赚到指甲缝里了,不像我们北方人故地坚守,我们的老祖宗真是偏心眼,把智慧都给了你们南方人,留给我们的却只有灵魂。”
南方人怔了一下又笑了起来:“哈哈哈……你们文化人说话就是不一样啊,骂人都不带脏字的。”
恍惚中海子昏沉沉得睡着了,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只听广播里又传来播音员的声音:“各位旅客请注意,由于前方路段出现滑坡现象,为了确保旅客的生命安全,请大家不要慌张,当地政府已经派下救援队正在赶往现场,请大家积极配合。”
旅客们视乎都看到了希望,心情也都舒展了许多。海子揉了揉眼睛,见窗外微微泛亮,看时间已是早上六点十二分。他站起身伸了伸懒腰,心里一阵烦躁,便来到车门处点着了一颗烟抽了起来。
“看新闻没,前段时间动车都相撞了,这个惨哪!”
“可不是?这年头出门可得注意,飞机都能从天上掉下来。”
在门口抽烟的两个男人一唱一和的聊着天,这时卖食品的推车从身边擦过,海子不觉感觉肚子有些饥饿,想起背包里还有姑姑给他带的蛋糕和几个煮鸡蛋,便猛吸了几口烟,把烟头摁在车厢壁上的铝制烟缸里,回到座位上在下面的背包里取出一小袋蛋糕吃了起来。
天已经大亮,列车员通知所有旅客在看管好自己物品的前提下可以下车活动活动,一些在车厢里早已疲倦的旅客陆续走下了车呼吸着外面新鲜的空气,海子也想出去透透风,便把背包托付给心理咨询师帮着看管,随着人流便走下了车。
刚一下车豁然开朗,眼底是一片荒原,离铁道有三四米高,荒原一眼望不到边,最远处是一片片还没收割的庄稼,近前一条细长的小河缓缓流淌,牧羊人悠闲的赶着一群羊,嘴里还哼唱着小调。顺着铁道下面的斜坡下,杂乱的生长着一些灌木,荒草也有些泛黄,在微风中还偶尔飘下几片凋零的叶。
海子晃了晃僵硬的腰肢,转眼沿着铁轨向车头的方向望去,在二百米左右远的位置是一座荒山在中间开凿出来的通道,一道道铁轨交织着就从这条通道经过,离远望去山上只是偶尔看见几点绿色,中间的开凿面几乎陡成了九十度角,光秃秃的呈土黄色。海子心想,发生山体滑坡的地方应该就是那吧,离得太远看不清情况。
下车的人很多,挤满了铁路边上的过道,从车头到车尾形成一条人龙,三三两两的议论纷纷。海子刚拿出一支烟,只听后面有人说话:“老弟,抽我这个。”只见坐他旁边的那个南方人眯缝着细眼递过来一盒硬包中华。
“谢谢,我抽这个惯了。”海子说完点着了自己的白梅。
南方人依然不亲假亲的说:“出门靠朋友嘛!我看老弟是个义气人,走!咱们去前边看看情况。”
海子抬眼望了望前方皱着眉头说:“还是别去了,咱们不了解情况万一有危险怎么办。”
“唉——你们北方人就是保守,没有风险哪能做成大事啊!”南方人表情有些轻蔑:“走吧,没事的。”说着上来拉海子的手臂。
海子也不好再拒绝,跟着南方人沿着铁路向前走去,铺铁路的碎石子很是碍脚,刚走到第三节车厢,一位乘务员穿着一身制服迎了过来:“唉!那两位同志,别往前走了,前边就是事发地点很危险的。”
“哦……前边出事的地方严重吗?”南方人有些尴尬。
“太悬了!晚一点就……不过我们早已和有关部门联系了,很快就派救援部队来了,大家要耐心等待,不要着急啊!”
南方人见事不成便诡辩的说:“我们就是想找个地方方便,一会儿就回来。”说着假装用手捂着肚子。
乘务员微微笑了笑说:“快去吧,注意安全。”
他们来到人群远一点儿的地方,小心翼翼的走下斜坡来到下面草木茂密一点的地方小解。南方人一边提着裤子一边隔着枝叶间隙翘脚张望:“哎!你看,部队的卡车。”
海子慢慢走上斜坡,只见前面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后面跟着三辆蒙着绿色篷布的卡车正扬起一溜尘土向这边驶来。一转眼在火车车头附近停了下来,吉普车门一开走下一位穿着迷彩的军人,高个子,皮肤黝黑,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刚毅和正气。
白胖的列车长赶紧带领几名乘务员上前迎接,一些旅客也熙攘的上前想要看个究竟,走到跟前互相打了个军礼后,列车长一把握住军人的手摇个不停,两眼望着军人肩牌上的两杠两星说:“您是首长吧?可把你们盼来了。”
“让你们受惊了,大部队都支援南方灾区去了,半夜接到的命令,也只带了一个连来,只是路太远也不好走,所以耽误了时间。”首长说。
这时一位勤务兵模样的年轻战士从首长身后探过头来说:“这是我么郑营长。”
“哦,辛苦了!辛苦了!”列车长摇着手臂还是不肯放手。
“事故现场在哪里,快带我去看看!”郑营长说。
列车长指着前面的荒山说:“就在前面,我派人勘查过了,情况不妙啊!”
“走!过去看看。”郑营长和列车长上了吉普车径直开向荒山处,三辆卡车紧随其后,好奇的旅客也都蜂拥着向荒山靠近。
到了现场,郑营长走下车只见中间被开出一条通道的荒山耸立两边,从左半边的断切面上脱落的大大小小的石块和沙土掩埋了二十几米长一段铁路,足有四五米高,郑营长双手叉腰皱着眉头说:“风吹日晒,山体都酥散了,连日来又是大雨,唉!情况不乐观啊!——三连长!”
“到!”一位中等个头大眼睛的战士小跑了几步打了个立正。
“传我命令,马上组织所有战士,准备作战。”郑营长大声喝令。
“是!”三连长一个后转对着早已站好纵队的战士发号施令:“立正——稍息!报数!”
“一……二……三……”
报完了数郑营长走上前来激扬地说:“我们的任务很艰巨,时间紧迫,首先我们一定要XX的前提下,全力以赴,团结一致,克服万难。”
“全力以赴——团结一致——克服万难!”战士们情绪高涨,口号声响彻山岭。
三连长首先吩咐离事故现场十几米远处圈上了绳索,把看热闹的旅客等都拦在了圈外,以防闲人进入发生危险,战士们都很有秩序的拿着铁锹、铁镐、铁桶等工具进入现场大干起来,各个奋勇当先,一点一点的把阻断铁路的沙石搬运到右边山根下的低洼处。太阳已经升起,经过一个多小时的奋战,战士们早已大汗淋漓,但干劲依然十足。
“快八点了,要是有挖掘机就好了,这样下去完成不了任务啊,时间紧迫啊。”郑营长沉思了片刻转眼看了看不远处围观的群众又说道:“上面命令必须在下午两点前保证正常通车,我看还是动员群众加入抢险战斗吧!”
列车长一脸振奋:“好!我这就去动员。”
列车长来到围观的旅客近前隔着拦截的绳索说:“由于情势严峻,为了确保尽快通车,部队首长要求动员大家一起加入抢险战斗……”
话音未落只听群众中响起一片欢呼声:“好!我们愿意!全力以赴——团结一致——克服万难!”便也跟着喊起了口号。
“很好!但必须是身强体壮的男同志,必须保证人身安全不受伤害。”郑营长满脸欣慰的走上前说。
几分钟的时间,消息就传到了列车上,又纷纷下来许多不同年纪的男人都斗志昂扬的加入了抢险战斗。海子当然也在其中,其实在他心里早就有此想法,这下到应了他的心。
“真是遗憾啊,我有腰脱干不了力气活啊!”只听南方人在身后故作难相说道:“不能和你们并肩作战了。”说完怏怏的向停在远处的火车走去。
“哼!还说我们北方人保守呢!你们南方人也就是动动嘴皮子,净做些投机取巧的事儿有一套。”海子撇了撇南方人的背影心里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