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三次见面

汪焱要走了，她对我说，她将去通州了。

我不免的很有些失落和伤感。似乎一件本属于自己的东西，眼看就要遗失，却毫无办法留住。不过，对我俩的交往，尽管怀着憧憬和希望，却没有十分的把握，我原本并非是一定要追求结果的。所以，她的决定，虽然突然，我却不是很意外和不可接受。当然，上文已经交代过，两个月的交流，我渐渐地对她有了依恋，所以，我希望在她心里，有我的一席之地。也希望她最终留下来——如真能有个结果，岂不是更美好？

我试探着问，要是某天我突然调走，你会找我吗？

汪焱的回答很干脆，我会找到你的工作地的。

显然，这不过是一个玩笑。至少，现在她的心里，还没有我的位置。换句说法吧，她还生活在过去的阴影中。

过去？甫一开始，我就感觉到汪焱的过去必定是丰富的。汪焱的坦白，证实了我感觉的灵敏。对汪焱而言，那自然是一段不可触摸的伤痛，但她还是说了出来，我欣赏她的勇气。无论哪一个男人，都必定希望自己的女人是纯洁无暇的，我也不例外，但现实生活不可能给你完美，上帝给了你一样东西的同时，一定会夺走你另外的一些东西。如果有一天，我和汪焱最终走到一起，我会庆幸，她给了我诚实。有什么东西比诚实更宝贵？诚实是相知相爱的基石，丧失了诚实，哪怕两人表面上是多么的幸福，但终究是虚假的，一旦揭开了罩着隐秘的盖子，感情必将如风中烟云，转瞬而逝，不会留下丝毫的痕迹。

或许，汪焱的坦白，仅是出于一种游戏的心态——玩玩感情游戏，给生活平添一些乐趣，这不正是“新青年”惯用的技俩吗？从汪焱所说的“你如果再高一点，我就嫁给你”的话里，就能看出一点端倪来。

但不能以此怀疑她诚意。她与我的交往，固然更多的是想借此摆脱过去的阴影，但何尝没有结交良友的希望？或许，正是我一贯的人格给了她新奇，这种新奇感维持了她继续与我交往的兴趣，进而被感动，再进而对我有了些微的依恋。

我不在乎她的从前，我只在乎她的现在和将来。我愿意给她希望，愿意看到她在我努力下忘记过去而重生，愿意让她知道她现在遇到的，是一个值得信赖的和值得托付终生的人。

现在她却要走了。

走前，汪焱邀我再见一面，算是送别。

那天天下着细雨，工地没有车。我乘小范的面包绕道而行，9点出发，11点多到达南站。我此前还没有去过她的住处。汪焱发短信，要我去她家。我有些踌躇，以我的观念，进一个女孩子的家，意义非同寻常。我问，你家里都有些什么人？她回答，都是朋友。我反应过来，她习惯于把住处叫作家。我悬着的心方才放下来，但仍有些忐忑。

我乘一辆三轮车赶到二小区，汪焱已在那侯着。跟在她身后上楼时，想到马上和她的朋友见面，我很慌乱。好象我是一件即将被拍卖的文物，正等待着被待价而沽。

我踏着楼梯，转弯，转弯，转弯，转弯，再一次转弯，到了顶层，打开黄色的木门：里面男男女女颇有好些人。狭小的客厅里，摆着一张小木桌，靠墙，是一张破旧的皮沙发。汪焱介绍着，这是××，这是××，从云市过来的。这时，我见到一个光着上身的男人从厨房钻出来，他的膀子上，赫然印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青龙。我蓦然一惊，隐隐地有些害怕。我强作镇定地朝他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这些人在我眼里，都有些另类，不象是善类。

汪焱的朋友怎么是这样的，这和我的想象大相径庭。我有些心灰。

他们各自忙碌着，不大和我搭讪，惟有汪焱不停地招呼着我坐，喝茶。置身于这样的环境中，我有些尴尬，惟独希望尽快逃离开去。

饭菜是是那光身男子做的，味道不算好，但男人做饭已属少见，文身的男子作菜，我更是闻所未闻。这多少让我对他的看法有所改观。或许是因为我的缘故，饭桌上显得沉默，我也没有吃饭的兴致，匆匆拔了两碗，算完成任务。

饭毕，我和汪焱去走了走，在茶馆坐了坐。

单独的相处，使我有些紧张，全没了短信上聊天的海阔天空，显得拘谨。我的脑海里，还在想着汪焱朋友的问题。我自我安慰着：文身是时尚，不能和不良挂钩。但始终不能心安。

汪焱似乎看透了我心思，问，你是不是觉得我朋友有些坏？

我说，不，我只是觉得不太好。

汪焱说，他们本质不坏。

汪焱的话让我释然，人不可貌相，外表说明不了什么。我不可以世俗的眼光去评判一个人，否则，我就是俗人。

汪焱并没有立即走。我私自以为，她不过是说说而已，并不真的打算走的。我满心欢喜，我不想她走。尽管我们见面时还不甚融洽，还显得生疏，但我心中总是涌动着和她在一起的冲动。我想走进她的内心，了解她的内心，并俘获她的内心。得承认，我对她已产生了不舍的情愫，尽管她在我的眼中，还太神秘。

之后不久，我们又见了面。汪焱那天身着白色连衣短裙，眉毛作了微微的修整，分外漂亮。和她同住的朋友不在，她脱了鞋，上了床。我则侧身坐在床沿，和她不紧不慢地聊些无关痛痒的话。后来她拿出像册，向我介绍着她过去的影象和一些亲友。我体会到了她刻意营造融洽气氛的想法。

后来她说，你今晚别回去吧。

我慌忙摆手，不行，晚上我肯定要回去。

她说，我这一走，我们之间连个回忆的东西都没有。

我说，我晚上睡哪里。

她有些含糊其辞，哪都可以。

我说，不行，我们单位的制度不允许在外过夜。

我不知道汪焱说这些话的真实含义。是在试探我吗？多半是，那样的想法我从来没有过。我与她交往，完全是本着纯洁的愿望，我不怕她的试探。

汪焱还给我看了几张她和前男友的照片，照片保存完好，这至少说明，她还没有忘怀他。我当时有些许醋意，但旋及便释然。这是痴情的表现，我应该高兴才是。

汪焱出走的时间一拖再拖，最高兴的人，莫过于我了。我感觉我和汪焱之间的距离，正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天天的靠拢。她自然不是完美的，但在她身上，我也看到了一些我喜欢的东西和特质。我还不能确定我喜欢她，能肯定的是，我舍不得她，我愿意时刻见到她，这是否正是喜欢的前奏？我不愿也不曾深入地去想。

一天，　汪焱对我说，我们结婚吧。

我无比诧异，多么突然！寥寥几次的见面，我们相互之间，可以说还是半个陌生人。结婚？多么可笑。在我的脑海里，结婚是多遥远的事。我的面前，横亘着至少两坐山，一是住房，二是事业。现在我一无所有，拿什么结婚？

我猜度着汪焱话里的意思。完全可以肯定，她现在并不爱我，她心的全部，还被前男友占据。我有些恼怒，在她的眼里，我不过是一个工具，一个用以摆脱那人阴影的工具而已。这是我不能容忍的。就算我现在家缠万贯，就算我对她痴情万分，但我绝不会娶一个不爱我的人，绝不可能！我抑制不住情绪的激动，给汪焱发一通莫名其妙的短信。

末了，汪焱回信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想明天要见你，绿岛咖啡屋，不见不散。

当天晚上我失眠了。白天的那番话，说来就来，完全没有预兆。说过我便已然后悔，我为什么发脾气？这是不是正是我太在意她的明证？我问自己，你是不是已经喜欢上她？我反复地想，终于想不明白，我的思绪太乱，心也隐隐作痛。折腾了大半宿，天亮前夕，我才疲惫地睡去。

第二天，我一路寻到绿岛，汪焱已等候多时。尽管昨晚有过争吵，此时却没有丝毫的痕迹。她俏丽的容颜和微笑的嘴唇使我愉悦和欢快。我们说着不相关的话题，直到最后，才触及问题的实质。

她说，我想结婚，但不是现在，我可以等你。

一句话，使我的内心的芥蒂完全冰释。谁不结婚？谁都要结婚，汪焱的话有什么错！且不管她是不是爱我，但她结婚的愿望一定是真实的。毕竟，她即将二十三，正是结婚的黄金时期。

从汪焱提出出走到真正离开之间的当儿，我们见了三次面。三次见面，使我近距离地观察和感受了她，但究竟是什么样的感受，我仅能作些大略的概括。要具体地把这感受说出来，写出来，我自讨还没有那个能力。我能做到的，就是把以上所发生的如实记下来，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