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变化
如果说与汪焱谋面前的欢乐是自的我刻意营造,仅仅是一种向往的激越,还存在着疑虑和不安的话,那么,现在,这快乐肯定是真实的,肯定是发自肺腑的了。
鲁迅说,不在沉默中死亡,就在沉默中爆发。我想我是爆发了。别的且不说,单单是久违了的激情,又有了复活的迹象。一段时间里,生活的全部内容,就是吃饭、睡觉,睡觉、吃饭,我无欲无求,让思想耽于麻木中,任其萎缩和凋零,没有欢笑,也没有痛苦,那感觉,就象自己是一粒沙,一滴水,一颗草,游离于人类之外,无争的活着。
但是,现在,现在我的思想处于什么样的状态呢?我一天的生活是怎样的景象呢?要零零碎碎地细说,一定显得烦琐。可不如此,又怎能反映表达我内心的雀跃?是的,就是雀跃。
早上的光阴,我向来喜欢听着周围的起床声、穿衣声、洗脸声而继续沉迷于半梦半醒中(半梦半醒正是我生活的写照),但是现在我不了,睁眼就起——赖在床上,也是徒然,我的头脑总是突突地运转着,是那么的清醒,似乎惦记着什么,催着我从床上爬起。但惦记着的究竟是什么呢?一件事?一个人?我理不清。因为早起,正好顺便吃了早餐,这对我的肠胃真是一个大的贡献——它们过去因饥饿老跟我闹意见呢,现在,我对它们总算是有了交代。还有一个好处:为我提供了动力所必须的能量,我过去的无精打采,与肚皮的空空如也想必是多少有些关系的。一年之季在于春,一天之季呢?何尝不在于晨?
早餐之后呢?自然是打扫卫生。自然这个词,用得颇有些突兀——我过去几曾自然而然地想到过打扫卫生?被子的整理不整理,桌子椅子的摆放不摆放,屋子的清理不清理,我从不在意,我为什么要在意呢?我的生活本就一团糟糕。现在,起了莫大的变化,我开始注重一些细枝末节——被子是一定要整理的,而且要有棱有角,桌椅是一定要摆放好的,而且要端端正正,屋子是一定要清理的,而且要一尘不染。看着爽亮的办公室,啊,真是心旷神怡!
一切准备就绪,开始正式的工作。说是工作,其实就是泡上一杯热茶,端坐在办公桌前,摊开一份报纸、一本杂志、一撂名著,散乱地翻着。倘若这办公室不是坐落在工地上,不是被嘈杂所包围,不是被喧嚣所烦扰,这里何尝不是理想的读书圣地?话说回来,虽然闲,到底还是工作时间,总有人打断读书的兴头,所以过去连看闲书也是不得安宁的,看的似乎很多,记着的呢,十分有一分就不错了。说来真是奇怪,嘈杂依旧,喧嚣依旧,不同的是,现在我能抛开尘念,进入书的世界,忘我的遨游。即便偶尔被人打搅吧,也没有惯有的烦躁情绪,很快地又能重新投入进去。这感觉多好,尽管都是些闲书,却是好的开头,好的变化。何况,闲书并不闲呢。
精神一旦有所寄托或者转移,时间的流逝是不经意的。午餐照例准时吃,但午休要照例地准时睡,晚点起,就有些为难了。一心求睡,当然睡得香,睡得稳,还怕时间不够长呢。我现在虽有长睡的念头,大脑却不听话,小婴孩似的活蹦乱跳,哪里睡得着?不到上班的时间,我便早早地爬起,或看书,或回忆旧友,或记录新识。我从小对文学有近乎痴迷的喜爱,近一年来却丢了,谁想突然间,我又拾回?真是快慰我心啊,我写的文字或许是稚嫩的,混乱的,甚至是荒唐的,没有丝毫的价值,但却是我心灵的流露,是我内心的写实,是我人生轨迹上的一个个点,值得我珍藏。譬如我现在正写着的这些吧,太烦琐细碎,外人看来,一定不免耻笑——这人有病?可他们如何理解这些细小的东西正是我起着变化的体现?如何想得到促动这变化的催化剂仅仅是和一个人的相识?
最难熬的是晚饭后的时间,打牌的打牌,赌博的赌博,喝酒的喝酒,窜门的窜门,聊天的聊天,剩下我孤零零一人,暗惨惨一盏灯,在数平方米的寝室里,我来来去去、去去来来地走着、度着,不厌其烦。但现在我不烦了。电脑整天在屋脚躺着,为什么不打打字?浏览浏览网页?学习学习新的软件?要不,玩玩游戏也可以啊。
有了上面罗嗦的文字, 再理解我雀跃的心情,应该是容易的了。
但不是说,我现在就是一团的喜气,没有一丝的烦恼。汪焱的短信,正是调节我情绪的晴雨表,有,则阳光普照,照得我浑身上下千百万个毛孔无一处不舒坦,我的一天,定然是快乐和无忧的一天;无,则阴云密布,暗无天日,直压得我喘不气,直不起腰。我已经习惯于和汪焱的聊天,就象吃饭睡觉,它已经成为我生活的必需。否则,日子又是从前的日子,甚至更多了深深的失落。
小范曾告戒我,不可陷入感情的旋涡,依现在的情形,恐怕是难免的了。虽然还没有完全显现,但脚步正向着那个方向迈进,是确切无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