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仙姑传
唐末中,神仙吕岩,字洞宾者,降于何晓云家。以一芙蓉与之,世间罕见。岩曰:“此物重,今还卿。”乃去。
晓云善医,又姣丽。年始十四,容止纤丽,每不衣绮罗。女弟晓荷,不能及也。晓云既得芙蕖,以示女弟。晓荷视讫,嫉晓云,以手碎之。云甚惋惜。乃揽之于匣内,永宝之。
晓云常处于药堂,窃窥者莫不动心,每见之心若怦怦然,遂谓之“仙姑。”妖惑既深,不顾体肤,常自残,恐不见之。视者甚众。乃怅然自失。
一日晓云往诣县令,县令素知妇贤。乃倒屐而迎。晓云戏之曰:“安知余名字著彰,君亦知矣。”县令曰:“政绩无为,惟侍才矣,岂不为之?”晓云有惭色。事毕,留于中堂。颇加礼敬。问以延年之事。晓云曰:“留心于淡,合气于漠,乃延年之捷径耳。”县令于是喜焉。
吕岩尝遇一少年,容移修整,自称刘郎。岩与谈话,知非人类,咄嗟之间,少年告去。吕岩告门人曰:“适来英少,乃蟒之怪,吾今不杀之,必为祸也。”蟒精知吕岩识之,潜于渭水,化为鱼。岩以道眼遥观之,谓道友韩湘子、钟离权、李玄曰:“彼之精怪,化为鱼。我今化其身亦为鱼,以手巾挂身,将以认之。汝曹见鱼游,当以法器截彼。”岩乃化身而去。
俄顷,果见二鱼相斗,李玄以杖击之,中其尾,鱼乃化鹤而去。径至沧州,却化为人。蟒精已化为美少年,知沧州何氏,有女端丽,讳晓云。蟒精乃广用财宝,赂遗何母;遂获为伉俪焉。晓云不允,何母迫之,曰:“儿女婚姻,莫不赖乎父母。汝岂能违之?”晓云叹惋之际,典客者报晕,有道流姓吕,字洞宾,欲见使君。何母见之。岩谓何母曰:“闻有东床快婿,略请见之。”何母乃命刘既出与道流相见。刘郎怖畏,托疾而辞。岩叹曰:“噫!放虎归山缚之难矣!”
蟒精复变本形,潜藏入海,花龙匿之。蟒精夜久不寐,乃起巨波。俄顷之间,白浪腾涌,溃堤而入,海波浩淼。湘子不怖,以笛阻之。不果。人或问故。玄答曰:“非何仙姑不能御此水也。”众大窘,不知何仙姑何人也。惟岩知之,乃以芙蕖叶于空中,呼曰:“仙姑不出,奈苍生何?”忽狂风暴起,晓云冲天而去。众人视之,云已成仙。以芙蕖阻水,水乃退。
龙王归,怪而问花龙。花龙曰:“吾未尝行此事也。”龙王叱曰:“咄!奈何未阻晓云成仙耶?”花龙曰:“吾昔遣白牡丹阻吕岩,此子违我;吾赐其法力,以增其力。故力怯,无能为耳。”龙王甚忧,花龙曰:“止五仙耳,何愁之甚耶?”龙王不语,乃诛蟒精。
花龙乃化蟒精。忽然至之。会晓云投药煎之。花龙及晓云已去,乃出囊中药少许,投之。或饮之,蹶然而死。其亲凶恶,迫其母子,皆曰不止。云恻然以为忧,单衣盛冬,为花龙所害,殆死。何母见之,问岩曰:“吾儿所伤虽关于肺腑,然即为神人,殆死。何也?”岩曰:“汝儿所伤,五脏也;亦非俗物所伤,佛亦无术也。”湘子曰:“还魂之草、延寿之丹,岂不能医乎?”岩曰:“然也。”忽有游客称孙处士者求见,众见之。袖中出汤末以授何母,曰:“为我如茶法煎来。”处士呷少许,以余汤与晓云,即饮,乃愈。复视之,处士已去矣。后数日,晓云归昆仑山矣。
一日,何仙姑出观洪水,遂摄衣入岩趺坐,衣角挂荔枝,荔枝爽脆如梨,浆液不见,去壳怀之,三日不变,故谓之曰:“挂绿”。有病烦热者,食之辄愈。
晓云尝有诗云:
麻姑笑我恋尘嚣,一隔仙凡道路遥;
飞去沧州弄明月,倒骑黄鹤听吹箫。
又:
云母溪畔胜天台,千树万树桃花开;
玉箫吹过黄龙洞,勿引长度跨鹤来。
寄语张家与李家,体将尘事闹闲情;
蓬莱弱水今清浅,满地花荫护月明。
已趁神仙入紫薇,水乡回首尚迟迟;
千年留取井边履,说与草堂仙子知。
此皆其成仙后所作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