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岩传

吕岩者，字洞宾，吴人也。未弱冠，文章得名。性闲音律，妙能为诗。尝应举，俊秀等科，此皆考功主之。上元二年，中进士，执事忌甚，剥落在外。岩能文养士，韩湘子为益友。岩酷好酒，湘子因与琴换酒，与倾尽醉。湘子既中，帝拜官，湘子欲以吏职相从，答曰：“身不配位，岂可为乎？”

后数日，又逢之，湘子曰：“公到此境，邂逅相遇，实慰我心。”揖岩便行，抵数坊，于东市一小曲内，有临路店数间，相与直入，舍宇甚整肃。湘子携引上楼，列筵甚丰，湘子与岩据绳床坐定，相谈甚欢。至午后，闻一车来，数人随后，直至楼前，乃一钿车。湘子曰：“未知此女姣丽否？”岩曰：“何难之有？”遂取石击之，帘卷，见一女子坐内，年可十七八，容色甚佳，丰容靓饰，颜色绝整。岩下拜之，女不答，乃去。复入席，湘子哂之，执杯问岩：“君岂有意乎？”岩不语，遂告辞而去。

是夜三更，衣夜衣，逾十重垣，乃入青楼内，止第三门，绣户不扃，灯火微明，惟见一妓依镜而坐。首戴华胜，红脸才舒，璧恨无妍，珠愁转莹。但吟诗曰：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不相识？

借问吹箫向紫烟，曾经学舞度芳年。

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

比目鸳鸯真可羡，双去双来君不见？

侍卫皆寝，四下寂然。岩遂搴帘而入。执其手曰：“今夕乃天意所致，可共度春宵否？”女嗔曰：“汝若拥旄逼仆，仆死亦不从也。汝若有意必当迎娶。所愿既申，虽死不悔，不知郎君高意如何？”吕岩曰：“娘子既如是，此亦小事耳。”妓甚喜。侍卫方觉，大骇曰：“安敢如是？”领五十人，令持兵杖围之，使擒吕岩。岩遂持剑，飞出高垣，瞥若翅翎，疾同鹰隼。乱矢如雨，莫能中之，顷刻之间已不知所向。众惊愕，每夕，多以侍卫持刀剑卫之。

岩返湘子府，神迷意夺，语减容沮，怳然凝思，日不暇食。湘子怪之，不知其意。

是时，岩方与湘子饮酒，忽闻嚎声，岩掷杯携剑而往，见一妇为花精所伤。岩见之，厉声叱曰：“此是氓之害物，花精老魅，焉敢循形！”掷剑中股，岩趋前，妖见之，曰：“噫！且止勿前。”岩不听，怪曰：“吾中伤时不可近也，近者必死！”岩曰：“汝乃造化致，又吸天地精华，吾欲赐汝为酒，其味醇醲，非世人所见。”自语云：“我白牡丹也。当日吟长安古意者也。以君之才，故欲嫁之。”良久，验是女，岩乃大怒，曰：“吾之妻，人也，汝是何芥藓？”遂八创，力耗方止。复视之，有残硬一，其花牡丹也。又云覆之，少顷，化剑，岩得之，缄以金绳，乃佩之。

王子乔者，古之仙人也。居昆仑之山，石室之中，岩闻而造焉。曰：“敢问至道之要？”王子乔曰：“尔无情义，何足以语至道？”岩退而闲居三月，后又往见之；膝行向前，再拜请问治身之道，不果，远不得返，又于荒漠中，乃经数日饥。一日，遥望山上有邓树子熟，遂跻险援葛至其下，啖数枚，饥止体充。欲下山，方见其于万仞山上，怖甚，乃隐其间。有青鸟衔医书及仙书至，授岩，岩大喜，始攻医术。

又唐长庆二年，有人盛名，而染恶疾，岩活之。岩观人颜色谈笑，便知疾深。言之精详，不待诊候。上闻其名，征至京师。岩曰：“余狂客也，何足见天子耶？”乃辞，又吟李太白诗曰：

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

上不允，令人缚之。岩忽御狂风起，一青鸟负岩而去，观者奇之。

一日，钟离权造之，授其成仙之要，岩乃赠七绝一首，呈钟离权，诗曰：

生在儒家遇太平，悬缨重滞布衣轻。

谁能世上争名利，臣事玉皇归上清。

后仙去，帝令居泰山，以作道场。复遣使者，以金丹授之曰：“食之有益，汝可啖之。”岩以丹内口中，服此药。少顷，色如童子，能变化隐形。

后至终南山，暂居。有一人疠疾，垂死，载以诣岩，叩头哀求之，岩乃往山上，采药旋煎，以药和水浴之，遣去，告云：“不久当愈，勿当风。”十数日，病者果愈。后告众其有术，众乃访之，不果。或云岩着木履，在天上行。乃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