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中午,彩惠勉强喝了一点稀粥便又迷迷糊糊睡去。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蒙胧间,她仿佛感觉到有人在哭泣。使劲睁开眼睛,她发现床头站着一位高大英武的军人。彩惠心想,这是谁呀,挺大的男人哭什么鼻子?可是仔细一看,这不是“俊龙”吗?!
肖俊龙没想到安老师还能记得自己,内心更是油烹的一样难受。见安老师要吃力的坐起来,赶忙上前扶起,将枕头靠在后背上。
安彩惠上下打量着肖俊龙,看着自己当年的得意门生都当上了军官,眼睛里终于闪现出少有的光彩。
安彩惠疑惑地说:“你怎么会来这里?“
肖俊龙拉着彩惠的手,几乎是捧着贴在自己的脸上,“安老师,我都知道了,你怎么不通知我一下,难道你忘了我这个学生了吗?”
彩惠任由肖俊龙摩挲着,无心抽出那双瘦弱冰凉的手,她从未有过这种包容的力量和温暖,清泪顺着眼角静静地流着,动情地说:“我没有忘,我哪能忘呢,谢谢你来看我!”
此时的肖俊龙毫无顾忌地倾吐出几年来自己的日思夜念:“安老师,你会好起来的,为了你自己,为了爱你的人。虽然当初你拒绝了我的请求,但是我并没有放弃,一直在努力等待你的回眸,正如你说的,我把这份爱深深地埋在心底,就像一坛酒,愈久弥香,今天,我无比真诚地把它挖出来,再一次呈献给你,希望你能接受。”
彩惠早已喜极而泣,“俊龙,别再说傻话了,你看我都已经成了什么样子了。”
俊龙认真地说:“安老师,你看我是在说梦话吗?在我心目中,你永远是最美丽最漂亮的。”
肖俊龙这番表白可急坏了站在身后的英子。英子见俊龙言语失态,毫不顾忌自己的感受,真后悔当初不应该将安老师这事告诉他,弄得自己心里酸溜溜的不是个滋味,在两人面前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总不能搅了安老师难得的一次欢快的心情吧?便走上前劝肖俊龙,让安老师注意休息,不要情绪波动太多。
这时,安彩惠稍许平静了许多,告诉俊龙说:“俊龙,你认识她吗?这护士是英子;英子,这是肖俊龙。”
肖俊龙一笑,“怎能不认识她,就是她通知我的。”
彩惠就拉着两人的手说:“这么巧,还是有个同窗好友好,是朋友就应该经常保持联系。”
肖俊龙又嘱咐了几句,这才依依不舍地随着英子退出了病房到护办室休息。这时一群护士早已围拢过来,争相瞧看英子的“准男人”。肖俊龙只是礼节性的和大家打了招呼便转身离去。大家无不为英子的选择啧啧称赞,用羡慕的眼光目送肖俊龙远去的背影,“真有男人味,瞧人家那个头,那身段,要不英子这样不肯罢手呀。”
但是英子却一语不发,透过肖俊龙那忧郁的眼睛,英子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慌乱。
英子本想和肖俊龙晚上一起到夜市吃饭,但是见肖俊龙寡欢不振,推托不舒服,便取消了这次约会。英子知道,这都是让安老师的病给闹的,没有过分说什么,便各自离去。待到睡至半夜,忽然接到肖俊龙的电话,原以为俊龙又想她了,便撒娇道:“馋猫,都几点了还想找食吃,明天再说吧。”
但电话那头却语调低沉,“英子,你出来一下行吗?我想和你好好谈一谈。”
英子问:“非得现在吗?”
肖俊龙肯定地说:“是,必须谈。”
英子感到事态有些严重,便披上衣服来到肖俊龙指定的地点。英子赶到时,发现肖俊龙的身旁已经扔了一地烟蒂,看样子他在这里已经好长时间了。
英子靠近肖俊龙的身旁坐下,不耐烦地问:“有什么事非要这样折腾人家,说吧,我听着呢。”
肖俊龙并不理会英子,就像没有感觉到英子的到来,依然狠劲地吸着烟,然后再重重的吐出来,那烟雾绕着他那根根竖起的寸发慢慢地升腾着。
“我们分手吧!”肖俊龙猛然冒出这向个字。
英子惊得当时就蹦了起来,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你再说一遍?”
肖俊龙掐灭香烟,这才转过脸来,一脸凝重地说:“我们分手吧!”
“分手?”英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看看天,看看地,又看了看远方的街景,这才打量这个刚刚属于自己不久的男人。英子无法表白自己的心情,感觉到一切事物瞬间都变得那样陌生,她眨着一双大眼睛直直地望着肖俊龙,满眼都是困惑,“你不会有病吧,是不是被安老师的病吓坏了?你怎么可以提出这个想法呢?”
此时的肖俊龙倒是平静了许多。
从医院回来,他就一直在思索这个问题,他无法掩饰自己的情感,当年的初恋,更确切地说是暗恋,就像梦一样在自己的内心挥之不去,肖俊龙也从未想过要放弃。今天,在英子的帮助下终于能够和安老师相见,以前所有阻止他去思念的障碍早已荡然无存,肖俊龙要把那份久违的爱激活,更希望爱的力量能够支撑安老师继续活下去。爱的力量不是神话,爱的力量是伟大的,她包含着令人无法想像的能量,不管自己这份努力是否能够成功,最起码在安老师的心里会留下人世间最美好的回忆。
可是,这个想法怎样才能说与英子呢,如果不去接纳英子的绣球,也就不存在这样多的羁绊和烦恼,但事实就是这样难办。在这之前,通过与英子相处沟通,彼此相亲相爱,距离婚姻的殿堂只差一步之遥,如果此时做出分手的决定,对英子来说,过于残酷和无情。一头是深爱自己的人,一头是即将离去的人,肖俊龙反复思量,还是选择了后者,虽然能刺痛英子的心,但是比起安老师来说,她还年轻,有的是时间去弥补创伤,安老师就不一样了,落日昙花,让人心痛。
肖俊龙经过很大的思想斗争,终于当着英子的面抛出这个话题。压在心头的这块石头总算搬开了,内心自知愧疚,也只好快刀斩乱麻烦,一切随它去吧,任打任罚随便!
英子无论如何也不能坦然接受这个最后通牒,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指着肖俊龙说:“你这是欺负人,我真心实意的爱着你,而你只为当初一个小小的念头,就全然不顾这几年的感情了吗?我英子再不值钱,自己的付出也足以将一个铁人焐热。”
肖俊龙不知道怎样给英子解释,只好低着头任由英子数落指责,嘴里喃喃道:“是我对不起你,但是我没有办法忘记安老师,今天又看到安老师被癌症折磨的样子,你说我应该怎么办?咱们就此分手吧,你会遇到一个更好的人。”
英子哭不得,笑不得,“说得轻巧,你以为我是在宠物市场挑选猫儿狗儿的吗?中意的就买,不中意就不买,我是一个大活人,我是在找一个令我依赖一生的伴侣,你说散就散,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我又怎样向家人解释?怎样向同事解释?你考虑过没有?人家又会怎样看我?我等了你这么多年,就等到今天的结局吗?安彩惠到底有什么好的地方让你死去活来的忘不了?和安彩惠相比,我就那么差劲吗?”
肖俊龙摇摇头,“不,不,话不能这样讲,你和安老师都是我今生最爱的人,安老师已病成这样,你就忍心看着安老师郁郁寡欢地离我们而去吗?我只想为她挽留一份幸福。”
英子根本无法理解肖俊龙的说词,鼻子一哼,“你倒是很大肚,你很仗义,你很让人敬仰,我是小人,我不该争这个风,不该吃这个醋,你为安彩惠想得那样周到,怎么就不能想一想我的感受?”
肖俊龙扶住英子气得发抖的身体,“英子,你不要这样想不开,安老师的情况你比我了解,我只是在尽我的能力做我应该做的事。”
英子挣脱肖俊龙的手,冲着大街喊道,“听听吧,这是多么感人啊,真是千古绝唱。”然后转过身,用眼睛死死盯着肖俊龙,“假如有一天,我从楼上摔残了,我在路上撞废了,你也会这样吗?”
肖俊龙说:“你怎么可能呢?”
英子不依不饶的说“我只是说‘假如……’”
肖俊龙摇摇头,“没有这样的‘假如’,你不会遇到这样的事。”
英子忿忿不平地说:“你不敢承诺,就是心里没有我。”
这时,一束灯光射过来,远处一辆出租车由东向西驶来。
英子一咬牙,“肖俊龙,我这就做给你看!”说完,疯了一样的往路中央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