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英子向迎面驶来的出租车撞,撞这一突然的举措,吓得肖俊龙脸都变绿了,他万万没想到英子会这样决绝刚烈,一个箭步冲上去,从后面紧紧揽住了英子的腰。
好玄哪!只差十公分就险些和英子撞上。嘎然而止的出租车摇下车窗,司机探出头来大骂:“要想寻死找个好天头,黑灯瞎火的往哪儿撞,真他妈的晦气,一点活没爬着,倒等来个找死的。”
肖俊龙连连向人家点头哈腰道歉,的士才满不情愿的离去。
事情并没有就这样草草结束,英子一纸诉状告到了肖俊龙母亲那里。赵兰芝也是大吃一惊,慌忙找来张伟民开一个家庭紧急会议。张伟民自知后爸难做,不好插嘴,一切主意只好由赵兰芝作主。赵兰芝一看,一边是哭哭啼啼没过门的儿媳妇,一边是沉默不语的儿子,望着英子那红桃似的眼睛,便心疼起英子来,拿了一块用凉水冰过的毛巾为英子擦眼泪,边擦边安慰,“孩子,你别急,天大的事,不是还有伯母作主吗?”
赵兰芝就转过头,嗔怪起儿子来。
肖俊龙说:“难道我爱安老师有错吗?
赵兰芝说:“谁说你错了?,爱上谁那是你的权利,但不能把一份爱让两个人来承担,你已经有了英子。”
肖俊龙急忙纠正,“应该先有的安老师。”
赵兰芝感到可笑,“那也叫爱吗?只不过是一个蒙蒙胧胧的念头,也值得你这样记一辈子?”
肖俊龙点点头,“就为了这个念想,我一直在守候着。”
英子抽噎着问,“那我呢?我算怎么一回事?临时补缺吗?”
肖俊龙赶忙予以否定,“我对你也是真心实意的,只不过现在安老师回来了,而且她又是这样的境况,我不能抛下她不管。”
家庭会议开了两个小时,做母亲的也未能说服儿子,只好安慰英子暂时回去,到时一定会给她一个满意的答复。
肖俊龙已经没有心思来理会家人对他的诘问,此刻,他的全部心思都放在安彩惠的身上。连日来,肖俊龙早早过去,每天在安彩惠的床头插上一束娇艳欲滴的鲜花,静静地坐下来陪着她说话。天气晴朗,阳光明媚的时候,就把安彩惠推到病房外面换一换新鲜的空气。
安彩惠好长时间没有这样开心过了,看看外面的花,看看外面的草,天多蓝啊,水多绿啊,小鸟的叽喳声是多么动听啊,远处石榴树下那对情侣笑的是多么欢畅、多么甜蜜啊,生活真好!可一想到这里,彩惠不勉有些黯然神伤,自己还能感受几天阳光呀!不勉又滴下几滴伤心的泪。
肖俊龙翻了翻日历一看,离归队的日子临近了,如果再不抓紧时间,恐怕自己计划很难实现。
肖俊龙到“花无缺”鲜花礼品店买了九十九朵玫瑰,怀揣着埋藏已久的夙愿,来到安彩惠的病房。路过护办室时,无缘无故招来那么多恶毒的眼光,看的肖俊龙浑身不舒服,就好像有人在用棘棒抽打着自己,为什么呢?前几天还是阳春三月,今天却是北风啸啸。
安彩惠看到肖俊龙捧着那么多鲜花站在眼前,不由一愣:“俊龙,你这是要向谁求婚呀?整得这样兴师动众,一朵、两朵、三朵……,呦,还真不少呢,哪个女孩子这样有福气?”
“是给你的!”肖俊龙轻轻地说。
“啊?!”彩惠一愣,不是听错了吧?
肖俊龙附到彩惠的耳旁,“不与落叶舞秋风”。
安彩惠当然记得这句话。
肖俊龙用情真意切的眼神望着彩惠那双因激动而略显颤动的眼睛,静静地说:“下句我接‘愿随长天共一色’。”
肖俊龙将鲜花递到安彩惠手里,“彩惠,你嫁给我吧!”
这沁人心脾的芳香冲得彩惠有些头晕,她无法相信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鼻子嗅到的一切一切都是真。这是真的吗?还是幻觉?
当肖俊龙擅作主张,将那火热的双唇印在彩惠的前额上时,才将彩惠烫醒。彩惠此时不知道这是一种幸福,还是一种痛苦?欣慰的是,多少年过去了,这个学生依然深深地爱着自己,难过的是,目前的自己还能接受别人的爱吗?
彩惠清醒了许多,“俊龙,谢谢你送给我这样厚重的礼物,可我不能收下。我不知道我有什么地方让你这样留恋,也许以前我没有接受你的要求,是我的错,但是,现在我更不能接受,我不能不负责任的毁掉你的幸福,如果那样做,我就太自私了。”
肖俊龙将安彩惠手中的鲜花放在一侧,然后握住她的手,诚恳地说:“如果你不接受,那才是我今生最大的痛苦。我为了当初那个念头,苦守了这么多年,也许这个念头是一个幼稚的想法,也许是我痴情单恋,但是我心甘情愿接受这种惩罚。今天,我不想再次放过,请你接受我!”
安彩惠摸了摸自己的头顶,苦涩的笑道:“你看我这样子还值得你那么用心思去爱吗?你不要一时冲动,我是一个行将枯竭的人,不值得你将那宝贵的情感全部浪费在我身上,俊龙,有你今天这些话,我已经知足。”
肖俊龙擦了擦彩惠眼角溢出的泪珠,“怎么可以说是浪费呢?只要你答应我,就是对我最好的认可。”
彩惠见俊龙这样坚决,深情地望着他,停了好半天,才一字一顿地说:“我—答—应—嫁—给—你!”
肖俊龙仿佛听到远如隔世的回音,当年少时的心愿终于得以实现时,肖俊龙喜极而泣,也顾不得旁人是否在场,捧着彩惠那削瘦的面庞疯狂的亲吻着。
肖俊龙说:“明天我们就结婚,就在这里。”
彩惠说:“是不是太仓促了,就在这里?我是不是太丑了?”彩惠摸了摸自己因长期化疗而所剩无几的头发,有些难为情。
肖俊龙一笑,“放心吧,明天你是最美的。”
肖俊龙把与安彩惠结婚的事告诉了母亲,母亲表示坚决反对,大声训斥肖俊龙,“你这是在胡闹!你这是在哄一个人,又在害一个人!”
肖俊龙并不理会这些,只留下“去不去由你们”的话,推门而去。
赵兰芝气得直流泪,骂自己怎么生了这样的犟种,张伟民在旁边劝了老半天,赵兰芝才平静下来,晚饭自然也没有心情吃了。
赵兰芝想不通,这个安彩惠到底是个怎样的一个人,竟迷得儿子丧失了正常人的思维和理智,一晚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但事已至此,毕竟是儿子的大事,哪能不到场呢。第二天一大早,还是在张伟民的陪同下,来到彩惠所在的病区。
刚一推开房门,就见整个楼道已经挤满了人,旁边有个男人正嚷嚷呢,“快看看,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一个小伙子竟然要娶一个不死不活的病人,不会是打小就让驴给踢了吧?”
另一个也搭腔道:“可不是咋的,你看,这看样子还要在病房举行婚行,有意思啊!”
赵兰芝夫妇俩分开众人,走了进去。进得屋来,看见很多人正在忙碌着,原来肖俊龙把“巴黎之约”婚纱摄影楼的工作人员请到现场办公,有的在安装饰,有的在调灯光,肖俊龙的几个好友也过来帮忙,一个化妆师正在彩惠母亲的协助下,替彩惠换下病号服,穿上了一袭白纱裙。
彩惠想要站起来对着镜子看一看,肖俊龙一笑,“新娘子不要着急吗。”说着,从一个包袱里拿出了一头秀发,亲手戴在了彩惠的头上,这时工作人员搬过一块大大的试衣镜,彩惠对着镜子细细地打量着,扯了扯下摆,又动了动发饰,幸福的笑着,笑着,仿佛自己就在云雾中,笑着,笑着,竟然动情的哭了起来。
肖俊龙赶忙劝阻,“不要哭,不要哭,一哭就不漂亮了,成了花脸婆了。”
彩惠这才停止了哭泣,化妆师很快为彩惠补了妆。
所有这一切,赵兰芝夫妇都看在眼里,多么年轻的女人啊,美丽的令人心痛,真是自古红颜多薄命,怎么会患上这种绝症呢?儿子既然已经将此事办到这份上了,也不忍心再棒打鸳鸯,便走上前和俊龙打招呼。
肖俊龙一看母亲来了,高兴得抱着母亲直蹦,还没等肖俊龙介绍,赵兰芝已经主动上前拉住了彩惠的手,“这是安老师吧,委屈你了。”
彩惠第一次见到肖俊龙的母亲,紧张的竟不知如何是好,又羞答,又腼腆,只是说“伯父伯母好,伯父伯母快坐”。
肖俊龙又将彩惠的母亲介绍了一下,两位做母亲的手拉手互道衷肠。
一切准备停当,摄像师和照相师说“可以了”,彩惠还是不放心的对着镜子照了照,时不时地问肖俊龙,“你看行吗?俊龙。”
肖俊龙将镜子推到一侧,搂住彩惠说:“今天你是最美丽的新娘。”
说完,肖俊龙从衣兜掏出一枚精美的戒指,拉过彩惠的手,轻轻的戴上,然后单腿着地,轻吻了一下彩惠的手背,“从认识你那天起,我就深深地爱上了你。这种爱就像火山熔岩一样在我心中固守着,也许我并不完美,也许我并不优秀,但我保证,我每天都在盼望着你那美丽的回眸。今天,终于能够和你牵手,苍天可鉴,我,肖俊龙,愿娶安彩惠为妻,你愿意嫁给我吗?”
随着闪光灯刺眼的闪耀,安彩惠早已是泣不成声,慢慢将肖俊龙拉起,两手搭在肖俊龙的肩上,激动地说:“我愿意,我愿意,一生一世都愿意!”
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屋内屋外顿时响起了一片热烈的掌声,就连英子也在鼓掌。
几天来,安彩惠一直处于兴奋状态,在肖俊龙的精心呵护下,彩惠终于体会到了男人那种厚重的爱。可惜这爱来的太迟了。
看着彩惠一天天好转,肖俊龙就安慰彩惠,“再好一些,咱们就回家去住。”
回家?彩惠太想回想,也太想有个家了,在和煦的阳光下,彩惠就幻想着“家”的模样。
而英子每天照例巡房,送药输液,脸上并未显出什么不满,见到安彩惠依然是那样热情,只是一见到俊龙,便一声不响的走开了。
彩惠就感到很纳闷儿,问俊龙,“你俩关系不是很好吗,怎么这段时间显得那么生硬?”
肖俊龙便推托未曾察觉,彩惠也就不深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