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安彩惠的婚期定在暑假是不能再推延了。
宋敏德早就耐不住性子,彩惠也不想再和他冷战下去。经过双方老人的协定,挑了个良辰吉日,一大早,宋敏德便领着迎亲的队伍来接彩惠了。
彩惠坐在床上,不太欢喜,但也不太悲观,平淡如水的看着满屋忙忙碌碌进进出出的人群。家里一个嫂子给彩惠盘着辫子,边盘边羡慕不已,“彩惠呀,你真是好命的,看人家宋敏德,用‘夏利’来接媳妇,哪像我家那穷鬼,几辆破自行车就把我糊弄手了。”
彩惠就说:“要不你就和大哥再结一次吗。”
嫂子一笑,打了彩惠一下,“这怎么行,不成了‘二婚’了吗。”
彩惠就见母亲还在给迎亲的童男童女和开花车的司机发红包,满堂皆喜,满院生辉。
这时宋敏德一身西装革履的走了进来,也不知是谁帮他打得领带,就像小学生系的红领巾一样不伦不类的拴在脖子上,但是乡里人看来,感觉这种打扮已足够气派了。宋敏德帮着彩惠穿上鞋子,彩惠这才按照习俗下地行走。
在宋敏德的牵引下,安彩惠缓缓地走出了堂屋,走出了低矮的瓦房,走出了狭小的庭院,这里每个角落都曾留下她儿时的记忆,是在这个小院子里她呱呱坠地,也是在这个小院子里,彩惠走过了童年,走过了欢快的学生时代,今天就要远离,从此开始独立组建新的家庭,去独自承受人生的风风雨雨。
母亲站在门框内,轻轻地向彩惠挥手,时不时地抹着眼角的泪花。
在将要踏进车门的那一刻,彩惠突然转过身,扑到母亲身边,“妈——”,像孩子似的耸动着肩头呜呜地哭了起来。
母亲拍着彩惠的后背,笑着说:“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怎能哭呢?快别哭了,人家都笑话你呢。”
彩惠也帮着母亲擦干了眼角,母亲腾出手来替彩惠理了理头发,欣慰地说“妈妈这是为你高兴,终于成家了。到那头一定要孝敬公婆,别耍小孩子脾气,想你爸我们老俩口,就时常回家看看。”
在宋敏德的劝慰下,彩惠总算上了花车,一路扬尘而去。
其实两家并不远,但是宋家为了显示气派,花车便围着村子绕了两圈,这才来到宋家。车还未到,便听到鞭炮齐鸣,宋家的亲朋好友早已在门前夹道欢迎了。安彩惠一下车,兜头就是一片彩屑,纷纷而下,晶晶闪闪。旁边的人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就听到有人议论,“没想到老安头这个病秧子竟能生出这样俊俏的闺女,宋敏德这小子真是前世修来的福份。”
彩惠也不答话,低着头随着宋敏德往里走,走到门口,一个燃烧着的火盆拦住了去路。乡人称之为“迈火盆”,这是去灾的,防止新人带来什么不祥之物,迈过火盆,就万事大吉了。
彩惠心里十分反感,执意不过,这是对我人格的侮辱,我有什么灾,有什么难?难道把我娶来是要破败你们宋家吗?当然这些都是心里话,安彩惠只是婉转但又言辞犀利的拒绝这种封建行为。
大伙看着这个新媳妇,没想到没过门就这样有个性,看往后宋敏德这小子怎么摆弄。
宋敏德就有些着急,在众目睽睽这下,那张脸有些挂不住了。
幸亏司仪能够灵活变通,掌控大局,忙不迭地跑过来调节,“新事新办,彩惠是教书的老师,不信这个,一福压百祸,我看取消这个也没什么,撤火盆!”
局势总算缓解,宋敏德和他的父亲宋栓柱僵硬的脸上好不容易才阴转晴。
在婶子大娘的帮扶下,彩惠坐在了叠摞好的新被上,这叫“坐福”。坐在被褥上,彩惠这才长长出了口气,没想到农村结婚还有这样多的繁文缛节。
彩惠看着床下柜上几个孩子来回翻弄着从娘家带来的包裹,一层一层的揭开,仔细的寻找着喜钱,里面总有四五块钱的收获。彩惠这才想起头天晚上母亲往里面放零钱的场景,当时彩惠说:“放几毛钱就行了,再多也是让人家拿出。”
母亲告诉她:“不能让邻里说咱们小气,再说,这是你的人生大事,也让人家沾点喜庆。”
孩子们翻完喜钱,有叫彩惠姐的,有叫嫂子的,谢了一声便高高兴兴地跑出去玩了。婶子们也当着彩惠的面系好包裹,由彩惠指点着放到了衣橱里。
宋敏德的屋里屋外摆满了酒席,午时一过,外面顿时鞭炮响声大作,在司仪的带领下,彩惠首先见过公婆,行完礼,便和宋敏德逐一敬酒。彩惠不饮酒,客人也不怎么过分勉强,只好用饮料一代而过。但是宋敏德是不可能轻饶的,同龄人便和新郎官吆五喝六的狂饮起来。
好不容易捱到朋友闹完洞房后,已是午夜时分,安彩惠累得腰酸腿痛的,坐在旁边任由喝得醉醺醺的宋敏德撕扯。
这时的宋敏德早就喝过了头,勉强陪着朋友们闹完乐子,酒劲又开始往上翻。借着灯光,醉眼迷离的看着灯下新娘,压抑太久的欲望终于喷泻而出,吐着满嘴酒气像头猪似的往彩惠玉面粉脖上拱,两只大手粗鲁的扒下彩惠的衣裤,在上面疯狂地发泄着兽欲。
彩惠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望着雪白的屋顶,身子在动,那盏吊灯也在动,灯光一晃一晃的,闪得彩惠有些头晕目眩。彩惠就感觉腹部一阵痉挛,喉头发紧,猛然推开压在身上的那砣肉,蹲在地上呕吐起来。
剧烈的干呕过后,彩惠更觉筋疲力尽,无心理会身旁喋喋不休发着牢骚的宋敏德,长在他身上的那支丑陋的东西还在灯光下一颤一颤的跳动着。
彩惠敢忙闭上眼睛,险些再次呕吐出来。
起初,宋敏德并未在意这种现象,以为彼此都是第一次,还没有太多的经验,不是很适应,也就没有刻意勉强彩惠。但是日子一长,还是如故,宋敏德的身体一接触到彩惠,彩惠就会干呕不已,腹痛难当。每次同房都不得不中途退场,弄得宋敏德躁热难耐,只好用手来发泄。事毕,免不了要咒吗一番。
彩惠为自己的反常表现也深感内疚和无奈,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对性生活这样敏感,无法接近宋敏德的身体,有时看到床上留下的卷毛也会干呕。她实在不敢看宋敏德的身体,更是恐惧夜晚的来临,每次腹痛,她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她理解宋敏德的不满,自己连一个妻子的责任都不能尽到,还算得上一个称职的媳妇吗?
安彩惠一咬牙,就当死一回吧。
这天,安彩惠早早地收拾完家务,洗了洗身子,便钻到了被窝里。
宋敏德为妻子反常的行为感到异常冲动,来不及脱下脏兮兮的汗衫就掀开被子扑了上去。
彩惠闭着眼睛,紧皱着眉头,一语不发,简直像赴刑场般的难受。
公牛般的宋敏德边耸动着身体边不满地说:“你倒是带点表情呀,弄得我好像是在奸尸似的。”
仍然是一个人在咆哮,宋敏德大为恼火,更加发狠的渲泻着他的欲望,下身抽动的频率更快了,就像活塞一样猛冲猛撞。
宋敏德一路冲刺,终于达到了顶峰,身子一骨碌,从彩惠的身上翻下来,倒头呼呼睡去。
彩惠死一般的躺在那里,任由那清冷的泪水顺着眼角往下淌。淌湿了香枕,淌湿了凄绝的心,下唇那清晰可见的牙印紫红紫红的令人心痛。
墙外,宋栓柱这个老头又在巡夜。宋栓柱是过来人,深知既然子弹上膛,哪还顾得了那些。所以,怕儿子房事太勤了伤身体。夜深人静的时候,见儿子的新房还不熄灯,就在墙根下咳嗽几声,以示警戒,该休息了!
他私下里警告儿子说,同房不要太频了,就像吃井水一样,天天舀,天天有,要是一天都舀尽,那井就会干枯的,日子要细水长流,不要趁着年轻火力壮猛糟蹋身体。
当看到里面再无动静时,宋栓柱这才背起手往回走,美滋滋地等着早日当爷爷去了。